充滿悲哀的眼眸,」下子讓她啞口無言,呆呆地望著這個上一刻還在侵犯她的男人,她不明白他的意思,她昨天不是已接受了他嗎?
「我一直看看你、愛著你,不管地轉星移,也永遠愛看你……」
***
世上只有一種痛楚令我難以接受,就是發現你把舊情忘卻。
——拜倫
啃死者的肉,總比吃弱小的動物來得太平。
突然覺得,這本詩集和那些字充滿了暗示性,縱使她仍不能把事情串連在一起,也不明白寫下這些字的人的用意。
那是她的工作。浩澄交代過想知道詩集上某些詩句被畫了記號,可是她猜不到……
連生人的用意也搞不懂,何況已死之人的心情?
「我受不了你覺得自己髒,你是這麼地美好……我一面對你,就會全盤失控……對不起……請你原諒我……」
浩澄到了最後並沒有強迫她。
那個眸子突然充滿了悲哀的男人,以一雙悲傷得天地為之動容的眼睛看著她。
在那樣的注視下,身為一個女人,是很難不原諒他——不原諒他,他會好可憐……
可是,原諒不代表忘記。
她無法忘記他的瘋狂,好幾次了,由見面到現在,他總是可以上一刻溫柔,下一刻發狂,她不明白、不能理解他突來的轉變,事後那類似示愛的情話,當作解釋也太牽強。
舊情忘卻……白芷雲……雲姨……雲曉夜……雲兒……
雲兒?
雲曉夜遭電擊似的一震,某種念頭閃過心底。
為其麼龍浩雲故意告訴她,白芷雲的年齡?
廿五歲的繼母,和三十歲的繼子,可能嗎?
世上只有一種痛楚令我難以忍受,就是發現你把舊情忘……忘卻……
這次的雲姨……這次?之前有很多次、很多個雲姨嗎?
有很多個,被喚著「雲兒」的女人?
這一連串的疑問,代表了其麼?
不會的……那太離譜、太荒謬!總之不可能!
「雲小姐?」
熟悉的聲音自頭頂上方響起,要不是對方叫她「雲小姐」,她一定會認錯。
「你不是該在上班嗎?」龍浩澈永恆的微笑中有著愕然,看著坐在酒店咖啡廳看詩集的雲曉夜。「大哥會放你出來閒逛的機會率不高哦。」
這孩子吸進那種「香料」的日子只足夠成淺癮,大哥沒理由放她出來的,起碼要等兩星期,她才會不用命令也乖乖回到龍浩澄身邊。
一樣的臉,卻是那麼的溫柔.雲曉夜愣愣地看看眼前男人,有片刻不會反應。
「怎麼了?」發現她的不對勁,龍浩澈一貫溫和而不急躁地詢問。
他知道,適可而止的關心不會引起被關心者的警戒心,也不會把她迫急。
「我可以坐下嗎?」他禮貌地詢問。
「當然可以。」彷彿這時才察覺到凸己的失態,雲曉夜連忙合上詩集,用力點頭。
「謝謝。」他坐下,視線卻無法不集中在那本詩集上。
那是芷雲的東西,上頭有芷雲的字……
「為其麼你們總以這種悲哀的眼光看看它?」雲曉夜的聲音輕顫。
知道自己的視線被發現,龍浩澈沒有失措二貫地微笑,「它是我父親的遺物——」
「也是你們繼母的遺物!」她無法壓抑,心中有著大多不想理會,卻又總會跑出來的疑問。當面對那張一樣的臉時,那些疑問就更是無法控制地脫口而出,因為她知道,面對一樣的臉的另一個擁有者,哪可讓她詢問?哦,不。這甚至已是失禮的質問了。
「當然呀!他們是夫妻。」龍浩澈臉色不變。「他們很恩愛呢。」
他回答的姿態是那麼的理所當然,而且面無異色,讓雲曉夜不安的信任再次左搖右擺。
「他們年齡不是相距很大嗎?」這是疑問,也是好奇,更是試探。
「我繼母很早熟,而且和我父親一樣愛看詩詞甚麼的。」而你,竟也不幸地對詩詞有興趣。龍浩澈沒把這句話說出口,只道「你知道,文學這束西,可以讓人的年齡拉近。」
一模一樣的臉,或許,可以救贖得了那罪孽心重的男人……是幸,也是不幸。
「說這些事也沒用,不如告訴我,為甚麼你在這裡?」他把白芷雲的問題一句帶過,希望可以讓她覺得這是無關重要的東西,只是她自己多心。「和大哥吵架了嗎?」
吵架?她根本沒那種膽子,她立刻搖頭。
他實在不敢問……「是不是大哥欺負你?」這種答案是肯定的問題,於是,他改問:「哪是?」
「只是我自己一個人胡思亂想。」是的,合該是她一個人胡思亂想,浩澄是這麼地愛她……
她搖頭的動作太快太急,讓人有種神經質的感覺。
已經開始了嗎,這孩子的心思太纖細了,纖細到就像芷雲一樣太纖細。所以易碎。
一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一當然。」他點頭,為她的提問而驚訝,她似是不會提問的人。
「白芷雲小姐.和我長得很像的嗎,像到『一模一樣』的地步?」這四個字,竟成了她心中的一根刺。
她想問的,其實是芷雲和大哥有沒有曖昧。龍浩澈沒有點破,臉上笑容不變,他有機會救這個女孩的,有機會的……可是,這個女孩也有機會救大哥,那……
人,是自私的。
「不像,你們一點也不像。」他暗暗歎了一口氣。「為甚麼會這麼問?」
他沒聯想到那方面……這證明那真的太荒謬了。雲曉夜輕易地因一句話而放心,只因說這句話的人,有一張和龍浩澄一模一樣的臉。
她不該懷疑浩澄,對他的愛有所懷疑,簡直是侮辱了他對她的愛!
「這詩集可以借我看一下嗎?」龍浩澈笑問。
「嗯啊!」沒料到他突然有這要求,讓她的反應有些遲鈍。「當然可以。」
「謝謝。」他接了詩集,書中夾了書籤,他一翻,就自然打開到那一頁——儘管月轉星移,他仍會為白芷雲而痛苦。
啃死人的肉,比欺負弱小太平,哪為甚麼龍余不繼續惦記他的尚滄雲,反而要牽起戰爭,強奪白芷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