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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頁

 

  在平時,方維揚一定是輕描淡寫,再不然就是顧左右而言它地轉移話題;但今夜,他卻不排斥,或許是壓抑久了的情緒也需要排解,而且,又是在這樣一個可以放鬆的夜!

  在趙如芸巧妙沒有壓力只願傾聽的軟語鼓勵下,他娓娓道來。從山中服務隊的那個黃昏,至他們交往的點點滴滴,說得趙如芸亦深受感動——不是為他們的愛情故事,而是為了方維揚的深情——這樣的男人已經不多了,她又發現了他另一項優點!如果,假以時日,她也能擁有他的一片真情,那她真的是死而無憾;而她深信,「時間」是最好的治療劑。

  今夜,對她與方維揚,都是情感增進的一大步,方維揚已經肯把他心底層最深的感情與她傾訴,表示對她有了信任,對她撤了心防;她想,是她乘虛而入的最佳時機……

  躺在涼椅上,方維揚回憶過去種種,夜深了,天上的星子一閃一閃地眨著眼,好似他與章青擁有的山中那片夜空;今夜,他的心安息了,這樣地暢所欲言,把心底沉澱了好幾年的情感說出,他好放鬆。趙如芸是個很好的聽眾,她知道什麼時候該靜默不多言,任他傾洩他的情感。呵!章青,你在哪裡?我好想你……

  *** *** ***

  聯誼活動之後,趙如芸與方維揚走得很近,一方刻意地傾聽,一方則無心地發洩。趙如芸不但漸漸掌握方維揚的行蹤,也逐漸走入他的心底世界,明白他的想法,揣測他的反應,只要是方維揚周圍的人、事、物,她都關心,她原本就是個精明俐落的女人,懂得進退拿捏的分寸。

  方維揚所想的,反倒是單純多了。他只是認為他找到了一個談得來的朋友,一個可以將他桎梏多年的感情釋放出來的朋友,他可以跟她談父親的魄力,談他與維軒的手足之情,談他那冷清的家,談他與章青刻骨銘心卻無疾而終的感情;因此,方維揚的人也顯得開朗、活潑了許多。

  是一個安靜、好夢正酣的星期日早晨,方維揚放了流瀉一室的音樂,他喜歡維瓦第的「四季」,高低起伏,各有特色,彷彿人生有時潺潺流過,有時又氣勢磅礡;只是,他的人生單調得連他都可以預見未來。

  今天早晨,他打算整理行裝,明天他要到香港,然後前往深圳。是時勢所趨吧!雖然他無心拓展業務,但生意上來往密切,多多少少與大陸那邊會有某些生意上的接觸,再加上赴大陸的同業日漸增多,所以他有了這次的考察。

  他打算利用早上時間好好整理一下,不假手他人,因為他要整理的不止是行李,還包括心情。對了!他還想擬一份遺囑,天有不測風雲啊!萬一他有什麼不測,他必須把財產狀況告知他那個柔弱無依、不問世事的母親——想到這裡,他就有取消明日之行的衝動。

  他一向沒有什麼企圖,只求能守成就好;但趙如芸常勸他說——在瞬息萬變的商場,沒有前進,就是後退,他們方家偌大的產業,曾名列十大排行,最近因許多後起之秀,漸漸的……

  維揚,這不是淘不淘汰的問題,其實,現在的方家根業已穩,你就要創新、突破。目前看不出來,但再過個五年、十年後,你才想要做,那就晚了一步;先不說為你自己,你也要為你們後代子孫著想!趙如芸如是說。

  後代子孫?他有嗎?這個趙如芸,精力旺盛、衝勁十足,也老是以為別人跟她一樣。方維揚相信她是一片好意,有許多事,他也相信她是出自好意,所以,他對她有點管家婆似的掌控、支配——雖然她做得不露痕跡,方維揚的心裡有時還是會覺得訝異、不舒服。但,念在她是一片好意的情況下,他淡然了;因此,她的掌控變成了他想像中的關心,她的支配也成了他自認為的建議。

  方維揚慢慢整理著,他的心也跟著波動起伏。人生真如白駒過隙,轉眼成空。那時維軒提囊赴日時,心情又是如何?唉!他發現自己竟有些「懼機症」。

  呵!不要再想了!每當憶及此,他都有著如「亂世佳人」郝思嘉說的那句經典台辭——「明天再說吧!」的逃避心情;但是,這些傷痛要他如何面對?如何消解?

  他走出了房門,一到方維軒的房間。自他出事後,他很少來,頂多也只是摸摸看看,睹物思人,情何以堪哪?

  方維軒的書桌上有一張他在墾丁頂著烈日拍攝的照片,仍是那分瀟灑不羈、懶洋洋的狂放;他撫摸著照片上維軒燦然的笑臉——唉!維軒,誰知道……誰知道他這麼年輕就會失去生命?在他墜機的那一剎那,他想的是什麼?他心中可有牽掛?還有他望子成龍的父親,他可有壯志未酬,未能有兒孫滿堂、壽終正寢的遺憾?

  唉!別再想了!別再想了!不能再想了……維軒那一雙帶笑的眼,似乎想訴說什麼……不可能,是錯覺吧!

  自維軒死後,他的遺物都是由管家整理,連衣櫃內的衣服、用品也擺設得如往常一般。母親似乎也希望他能再度回來,彷彿他只是出門遠遊一趟,所以,他從來不曾移動過房內的任何東西;當然,觸景傷情的感傷,常令他逃難也似的離開,不曾久留。

  今天,不知為什麼,他卻無目的地緩緩坐在書桌前,無意識地打開抽屜;或者他想探知一些維軒生前的想法,或是維軒對公司未來的期望——由他來完成吧!

  突然,他在右邊第二個抽屜的信件堆中,看到一封字跡娟秀、淡藍色的信封,夾雜在眾多公文、來往的信件中,它顯得十分突兀;更特別的是,這個字跡他認得——是章青!

  怎麼會是章青?信封上的郵戳已模糊不清,但依稀可分辨出時間是他將退伍之際,沒有地址。這實在有點奇怪,沒有地址,卻指名要方維軒親啟,為什麼不是他?他狐疑地取出信紙——他想:維軒該不會怪我私閱私人文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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