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繼續說:「我覺得應該有人來大刀闊斧,改變這種體制。翔龍不是家族企業嗎?所以人事制度僵化是在所難免的,但總要有人來改革嘛!」
閻浚寬仔細聽著,他想這是不錯的建議,而且他已有很好的執行人選。
忽略女性員工福利並不是閻浚寬的錯,而是翔龍幾十年來的傳統。在他擔任總經理以來,曾經提過多次改造計劃,卻都被獨斷的董事會打回票,令他好生煩惱。
今天她的一番話倒是給了他一個靈感,可以堵住朱哲雄反對的聲晉。
宋丹雲還在發表言論的醺醺然中,相信閻浚寬從此會對她刮目相看,不料他突然問道:「你身邊不是有個好人選?叫郭沛綸?她似乎對人事很在行。」
宋丹雲突然坐直身子,瞪著眼前郭沛綸姣好的臉龐:「你為什麼會注意到她?」
一向不甘示弱的郭沛綸被瞪得莫名其妙,也瞪了回去。不過她可沒宋丹雲的閒工夫,郭沛綸很佩服宋丹雲對資料的處理能力,同樣的工作要她來完成,可能得花兩倍的時間。宋丹雲是天生的秘書人才,不過她自己倒是沒這個自覺。
但如果是要判斷每個人的工作能力、歸類和分配工作,那郭沛綸可就在行了,而她現在居然要窩在這裡做報表,真是夠她嘔的。
沒辦法,她懷才不遇嘛!
「沒什麼,略有所聞罷了。」
「是嗎?」
察覺宋丹雲的不悅,閻浚寬把話題帶開,說道:「那麼你認為除了要增加女性員工的福利外,還有哪裡必須要改進的?」
「把我們課長開除。」宋丹雲開玩笑地說道。
因為她常常向閻浚寬抱怨課長這個、課長那個的,他聞言隨即會意地笑道:「好吧。這建議很好,值得採用。」他的口氣習慣性地包含著上級主管的氣勢,令宋丹雲不覺肅然起敬。不過她想到——這是閻浚寬耶!
閻浚寬,那個睡在樹林裡的大木頭耶!
「好有威嚴喔!那我建議以後都不用上教育訓練,不用加班,薪水加倍,可不可以?」她頑皮地道。
「不行!」閻浚寬果決地說。
「為什麼?我們上課很無聊耶!尤其是我們內務部門的,都在說公司的發展史,噢!快睡死了。上這種課有意義嗎?比大學裡的營養學分還無聊。那些課程設計,實在是很好笑。」
「我也是這樣想,所以我才想要改變。我們要教的應該是市場動向和實質的問題,而不是精神教育。」
「就是嘛!那才有意義啊!」宋丹雲驚歎道,真不愧是閻浚寬。
雖然她也知道,聊天說夢話是不可能成真的,但由閻浚寬口中說出的話就是不同,好像一扇嶄新的窗為她而敞開,她在他的話中可以看見未來似的,這就是閻浚寬的魅力。
她深信,如果他是主管階級的人,他底下的員工一定會心甘情願替他賣命,和他合作過的人,一定會對他佩服不已。
「其實對外部門也是,特別是業務部門,我正在積極修訂的就是這一類的訓練課程,還要重新擬定講師的名單。」
「對啊對啊!我聽我學長說,他們上課的方式才好笑哩!講師居然還自備簽簡,抽籤請人上台模擬表演談判過程。籤筒耶!又不是小學生。」
和宋丹雲說話有一點讓閻浚寬十分不舒服,那就是她常常提到這個學長。
雖然他找不出令自己不高興的原因,但就好像一個小孩要跟別人分享自己最心愛的玩具,這種幼稚的心情,是他不曾有過的。
從前他的女朋友即使同時跟其他男生交往,他都會覺得無所謂,畢竟交往的誓言不似婚姻具有約束力。
既然他只是宋丹雲的朋友,那就更不具束縛力了.,
他司以算是她的好朋友吧?
雖然他並不是很在意,或許是他不承認自己很在意。
「你說的學長是誰?」
「喔!業務部的吳愷元啊!他很厲害呢,一進來就當組長,底下還有三個人呢!你聽說有人一進來就當主管的嗎?有啦!公務部有一個人也跟我們是同一期進來的,聽說是當課長,可是那一課只有他一個人,所以他只要管自己就好了……哈哈!」宋丹雲開心地說道。不過閻浚寬並沒有如她所預料地笑出聲。
真是塊大木頭!就算這個笑話不好笑,也要同情她說得這麼努力,給個安慰獎嘛!
她沒有注意閻浚寬的語氣中,有很強烈的責備意味,有點很可愛的醋勁。
或者她注意到了.可是她想都不敢想。
雖然她知道自己很纏人,這些天來,每次都是她主動打電話找閻浚寬聊天,卻從來不見他主動打電話給她過。
宋丹雲也有想過,上班時講電話是不對的,也許閻浚寬很忙也說不一定,他不是常常連中餐都沒吃嗎?
可是她還是會忍不住啊!
她怎麼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長舌?
和他說話的時候,好像不論多少時間、說多少話都不夠似的,她好想把自己的生活經驗全部都跟他分享。
每次跟他說話,宋丹雲都不需要刻意經營話題,很自然地就能跟他聊上天。雖然閻浚寬似乎是沉默的人,他擅於沉思,而非話多無味。
隱隱約約她感覺,閻浚寬對其他員工生活上的事都很感興趣,宋丹雲也很樂於把她聽到的八卦傳播給他。
所謂「人之初,性八卦」,也不知道是誰講的。
閻浚寬給她的感覺有一點嚴肅,對生活的態度似乎太認真了,令她忍不住想擾亂他的沉思。
她想知道他心中在想什麼,閻浚寬就像座金礦般等她去挖掘。
宋丹雲想起和他邂逅的那一天上午,他陷入沉思中寧靜的表情,和他指著自己大叫時的樣子。
他讓她覺得——自己可以信任他,甚至可以把自己完全交給他。
不過,宋丹雲還是不承認自己戀愛了。
因為在暖昧不明中,她想保持一點點女性的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