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欣有點擔心,「你們會走在一起嗎?」
宇宙這樣回答:「誰知道。」
這時關宏子走出來,「啊,你們在這裡。」
宇宙這時才發覺他年紀不大。
無論怎樣,都不是她喜歡的類型。
張宇宙像所有年輕女性一般,喜歡高大英俊,眼睛會笑的男朋友,擅長開車、跳舞、烹飪、說笑,還有,讀的是科學,可是懂得美術,知道羅倫索德麥迪西不是一種西裝牌子。
宇宙想都沒想過要同一個生意人做朋友。
印象中只有中年人才做買賣。
他們坐下來用點心,宇宙肚子餓了,一口氣吃了三隻司空餅,家欣恆久節食,什麼也不吃。
她羨慕地看著宇宙:「有人吃什麼都不胖。」
宇宙不出聲,她天天擠地下鐵路上班,損耗熱能,自然不長肉。
她輕輕說:「我要告辭了。」
家欣朝關宏子使一個眼色,他連忙說:「我送你。」
宇宙卻說:「家欣載我一程就很好。」
家欣只得獨自送宇宙出市區,關宏子陪她們到門口。
家欣開動黃色小跑車。
「你不喜歡他。」
宇宙沒有回答。
家欣吁出一口氣,「我已完成做朋友的義務。」
「不喜歡他的好像是你。」
「我替他妹妹不值,家境如此富裕,婚禮草草完成,聽說需時時坐在會計部討錢,唉,一家不知一家事,他們還是親生兄妹呢。」
宇宙不言。
她對關家種種一點興趣都沒有。
回到家,發覺繼母有客。
她在客廳裡把一些舊首飾攤開給一個經紀估價。
經紀十分婉轉,「步入留給女兒做嫁妝吧。」
即使說(原文),賣出去不值什麼。
「這串珠子呢?」
經紀答:「誰會想到近年竟流行大溪地黑珍珠。」
「這支翡翠胸針呢?」
「張太太,這玉不是真貨。」
張太太歎口氣。
中年女性經紀忽然說:「張小姐卻是晶光四射的一個美人。」
宇宙聽見,笑而不語。
她走近沙發坐下,忽然看見電話下壓著的字條,上面有關宏子三個字。
這人真的找過她,還留下電話號碼,是幾時的事?她都不記得。
宇宙這時才收起字條。
繼母送走經紀,深深歎氣,「看到沒有,家裡一點值錢的東西也沒有了。」
宇宙卻輕輕說:「自來空無一物,不必染塵埃。」
「去你的。」
過一日宇宙照舊上班,忽然老闆叫她。
原來大客人到了。
宇宙認得他背影,招呼他:「關先生你好。」
關宏子轉過身來。
老闆滿面笑容:「宇宙,這單生意交給你辦。」
宇宙笑問:「關先生想裝修公司還是家居?」
關宏子這樣回答:「一間公寓房子。」
「呵,可有帶來圖則?」
「明日叫建築師與你聯絡。」
「關先生請喝杯茶,把你意思說給我聽。」
「宇宙,你學的是設計?」
「正是。」
關宏子說:「宇宙機構旗下也有設計部,最近裝修了新飛機場。」
「呵,那真是大水沖到龍王廟。」
「小鮑司比較有私人觸覺。」
宇宙語氣十分誠懇,「明白。」
「宇宙你吃中飯沒有?」
「才十一點呢。」
「我請客可好?」關宏子終於開口。
宇宙取起外套。
設計公司老闆看著他倆背影,完全明白事情真相。
「看到沒有,上班才個多月。」
「宇宙機構名下不知多少建築師與設計人才。」
「可是沒有歌詩幕張這樣標緻人兒。」
「張宇宙碰巧與他公司同名。」
「我們留不住宇宙了。」
張宇宙陪客吃飯。
只聽得關宏子說:「由你全權代表好了,我沒有什麼意見,以白色為主,越簡單越好。」
「是什麼人住?」
「用來招呼外地來客人,酒店嫌窄,又沒有親切感。」
「明白。」
「拜託你。」
「關先生太客氣。」
「叫我宏子吧。」
宇宙笑笑,不出聲,他不似宏子,只像關先生。
他們在會所吃了頓簡單西菜,兩人都有點拘謹,喝咖啡的時候關宏子的秘書送了圖則與鎖匙過來。
回到公司,攤開一看,原來是一層複式公寓。
同事們好奇,過來張望。
有經驗的人立刻嗯的一聲,這叫顯示實力。
「多大,兩層有無三千平方呢?」
「差不多,各有各露台及門口出入,兩個人住可永不見面。」
「適合家母與我,哈哈哈。」
「市值多少?」
「不關我們事,反正一輩子遙不可及。」
「有錢真好。」
背著年輕的張宇宙,他們說:「是邀請她遷入豪宅吧」,「不,這關宏子出名吝嗇」,「那是要叫她臣服」。「城內富豪多過美人」,「我們有一場好戲可看」,「我一直納罕該類交易如何成事,這次可實地觀察。」
宇宙把圖則帶回家,整晚細看。
繼母說:「從前,大學宿舍也有這麼大。」
「我記得,後院有幾株芭蕉樹,我小時剪下用來當傘玩,夾竹桃、美人蕉,亞熱帶風貌。」
繼母說下去:「後來開山爆石,一下子變成水門汀森林,一個大都市就此呈現。」
宇宙忽然問:「你如何認識我爸?」
「大學賣物會時時有價廉物美的衣物用品出售,我挑了一支暖爐,搬不動,他幫我載回家。」
「你覺得他適合你?」
「他尊重我愛惜我,願意與我結婚。」
「爸沒有看錯你。」
「當年你只得兩歲多,一直以為媽媽終於回來了,與我相處融洽,宇宙,我盡心照顧你,晃眼二十多年過去,現在是你照顧我的時候了。」
「我不會令你失望。」
「那最好,可是,我們住在漏水屋還要多久?」
宇宙笑,這個問題問得真好。
「今午有個同學來找你:混血兒,鬈頭髮,英俊得似時裝雜誌中模特兒,可是毛衣 與[�鉹涘子都穿洞,宇宙,這種人一看就知無片瓦遮頭,連滴水的屋頂都欠奉。」
「明白。」
「不要叫我晚年吃苦。」
宇宙過去握住繼母雙手。
她已經再三央求,話算是說得明明白白。
生活擔子結結實實壓肩膀上,宇宙有點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