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起那件事,夏玉娃心裡就嘔得要命,她怒瞪著白鬚老人,有些氣急敗壞地道:
「笑什麼笑?罪魁禍首就是你!」
這是她生命中的第二大敗筆--第一就是有了這個瘋癲的古怪老頭兒當師父,再來便是她這身百毒不侵的特怪體質了。
*****
從夏玉娃有記憶開始,白鬚老人便天天捧著一大碗黑不拉嘰、濃濁帶著腥臭的玩意兒來逼她喝下,說是「補藥」,喝了對身體好·起先她當然不肯喝,但與其說是不肯喝,倒不如說是不敢喝還恰當些。
而可以想見的,每次她奮力抵抗的結果,還是被師父揪住給硬逼喝了下肚。說實在的,那碗黑色的鬼玩意兒真是難喝得要命,先前幾次服下時,都差點給吐了出來。
於是,在抗議無用、反對無效的情況下,她每天都得喝上那麼一大碗的黑濁液體。每次追問師父,補藥裡面是什麼成分,他總是避重就輕、含糊其詞地帶過。她就這樣喝了十幾年。
後來終於有一天,謎底揭曉,師父告訴她,那碗她天天喝的補藥,是用九十九種毒蛇血和九十九株劇毒藥草混合煎熬而成,其毒無比,在進入人體之後,卻又恰可相互抵銷,但卻無法排除體外,將會永遠沉積。
天!九十九種毒蛇血和九十九株劇毒藥草……
嘔!聽了後當場大吐特吐,整整三天吃不下飯。
真是太噁心了!她居然喝了那種「曠世奇毒」?不但天天喝,還自小喝到大,一喝就是十幾年!那她的身體豈不是變成一個毒藥罐了?
她就說那個老傢伙不安好心,真是太過分了!氣得她當時有好一段時間都不肯跟那臭老頭說話。
更可惡的是那個傢伙竟連一絲良心不安的感覺都沒有,還得意地對她哈哈大笑道:「這下子你真可以說是百毒不侵啦!雖然說還不能完全抵抗劇毒,但至少一些名不見經傳的小毒可就奈何不了你了!」
「你這個可惡的臭老頭,居然讓我喝那種含有劇毒的毒藥,你惡不噁心啊?」夏玉娃終於對他開罵。
白鬚老人仍是一臉笑意,「你以後就會明白的,丫頭。你的體質經過我那碗『蛇血毒燉湯』的調養,已經產生了抗體,絕難有毒物能傷害你,還不快感謝為師的我?」
「哼!你省省吧!」夏玉娃氣極地瞪他,「要我因為你每天逼我喝毒藥的這件事而感謝你?等下輩子吧!」
但是不久後,她逐漸發覺自己的身體和別人不太一樣,抵抗力超強--當然是對毒而言。
平常可以讓一般人痛不欲生的毒藥,她服下卻沒有感覺;除非是毒性猛烈的劇毒,才能對她起些效用,但那也只是令她感到些微不適而已,並無大礙。
她體內彷彿有一股抗體,能抵抗毒物的侵略;當然,這些結論,全是師父對她偷偷下毒之後所得出的結果。有很多時候,要不是師父親自坦言以告,她都還不曉得自己已經被下毒了--沒知覺嘛!
難道真是那碗蛇血毒燉湯的緣故?
難道她喝了十幾年的那種鬼玩意兒,真能讓她百毒不侵?但她仍是覺得不敢苟同。
而現在師父重提舊話,讓她又不禁怒火中燒。
「你還有臉提?受害者是我耶!」
自從發現那碗補藥的秘密之後,她打死再也不肯碰,任憑師父怎麼說服、強逼、利誘,她不喝就是不喝。
聽到她不領情的一番話,白鬚老人板起臉來,「你這丫頭真是不知好歹!你知道要熬成一碗蛇血毒燉湯要花費多大的工夫嗎?光是每天都得找齊那九十九種毒蛇和九十九株毒草就夠我折騰的了,而且缺一不可;若少了其中一味,便會破壞平衡,到時候別說是一碗,只要一小滴就可以輕易毒死人了。我這麼辛苦都是為了你,你竟還敢抱怨?」
「是啊、是啊!你好偉大哦!」夏玉娃嘲諷地說反話。
那又怎樣?是他硬要這麼做的,與她何干?
她可一點也不想喝。
自從發覺自己的身體和一般人不一樣的時候,她就一直覺得自己是個異類。
百毒不侵有什麼好?她覺得自己活像個妖怪似的,一思及自己居然曾喝下那麼噁心的東西,心裡就一陣不舒服。
白鬟老人斜睨了她一眼,也懶得再同她爭辯,一揮手,像在驅逐什麼似的道:
「算啦、算啦!總之你此次下山要謹慎些;還有,沒找到如意郎君不准回來,懂嗎?好了,妳走吧!」
這麼急著趕她走啊?夏玉娃心裡直嘀咕,也不再搭理他,直接回房收拾東西去了。身後還聽見白鬚老人叮嚀道: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不可以將我的名號報人知曉,聽清楚了沒有?」
「知道了啦!」她不耐煩地道。
反正下山是絕對會下山的,至於找個如意郎君,再說囉!嘻。
第二章
「煙雨樓」是揚州城第一大青樓花坊,佔地極為寬廣。高樓淨是雕欄玉砌,擺設極盡富貴華美之能事。尤其那響叮噹的招牌,上面寫著柔媚娟秀的三個字--煙雨樓,驕傲大方地懸掛在正門上方,由筆跡來看,不難猜想這是由女人親筆所題。
煙雨樓內的姑娘個個年輕貌美、各懷其技;而跟一般妓院最不同的一點,這是個賣藝不賣身的特殊所在--不賣身的妓院還能叫妓院嗎?
沒錯!煙雨樓就是這麼一個特別的地方。
據聞,煙雨樓內的姑娘全是自願留下來的,沒有賣身契,想走的隨時可以走;當然,想來的也歡迎加入,只要你有「本錢」。所謂本錢是指才情、專長,想來煙雨樓賣藝,沒有兩下子是進不去的。
有許多人願意花大把銀子,就為了一睹佳人芳容或欣賞才藝,當然,她們是不陪客的,那些上門來的公子哥兒若不遵守煙雨樓的規矩--不准對小姐們有任何輕佻、不莊重的言行舉止,通常都會被修理得很慘;不過到底有多慘呢?這就沒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