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來離「受刑」的日子尚有個把月,想來他還有三十多天可供揮霍。
他要好好計畫,好好享受這短暫的幸福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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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叮咚、叮咚--
急促的門鈴聲似索命似地響著。
言振安撐著宿醉未醒的身軀及意識混沌的腦子,踩著不穩的步伐走到門邊。
他意識模糊地打開大門,卻在看清來人的一瞬間猛然清醒。吞下原本即將出口的咒罵,他旋即砰的一聲關上大門,彷若外頭站著妖魔鬼怪般,天真的以為如此便能阻絕惡運的到來。
想來或許是自己酒醉未醒,亦或仍在夢裡,要不,怎會見著不該存在的事物?!言振安顯然很有當烏龜的本事,輕易地便將眼前的事實合理化,歸結於自己昨晚大肆飲酒的結果,因而產生幻象。
叮咚、叮咚!
偏偏此刻,門鈴聲又那麼真實地響起,打碎他方纔的自我解釋。
而他也只能認命地去開門,迎接「惡夢」的到來。
門一打開,易采荷便很自動地走進來,如視察自己領土的地主般掃視客廳。終於,她放下行李,走向她覺得應該是很舒適的沙發。
嗯!果然舒服。「為什麼一見了我就把門關上?」連讓她打聲招呼的機會都沒有,這擺明了欺負人嘛!
「呃……」言振安不知該如何解釋方纔的行為完全是出自下意識的反應,不容他思考啊!
「問問而已,不一定要有答案,你不用想得那麼認真。」易采荷敗給言振安的老實。
其實,她也該是瞭解他的吧!除了課堂上的幽默風趣,私底下的言振安幾乎是不苟言笑的。嚴格說來,他應該算是雙面人。
在授課時的他既熱絡地發表自己的看法,也很鼓勵學生提出自己的想法。他總說,如此才真能「教學相長」。所以,上他的課是令人期待的,除了他發問時,學生們常來不及反應回答之外,整堂課下來,除了他講課的聲音,便是學生們的爆笑聲。他總有辦法把枯燥的內容說得令人興趣滿滿,就算是乏味的文化史,仍舊是充滿歡笑。
然而,課堂外的他卻不易與旁人打成一片,除了和同事間不得已的冷淡招呼語,及回答學生所提出的問題外,他幾乎是不多說一句廢話。
有時易采荷也不禁好奇,是否言振安的腦子裡裝設了電腦晶片,所以他的「行為模式」完全受晶片指示而行事。其實她也瞭解這是因為言振安的個性太過正直,受不了這亂世的污濁,厭惡人的偽善,因而萌生鴕鳥心態而一味逃避。
不過,正所謂百密一疏,也不知該為他誤交自家叔叔而寄予同情,還是該慶幸叔叔做人成功,反正,這兩個個性回異的人硬是碰在一起,非但如此,感情還好得「如膠似漆」,連她都看得吃味呢!不過,合該上帝是站在她這邊的吧!
反正,總之幸好老天爺讓他倆「相識相惜」,要不然她還真不知該攀哪門子親、帶哪門子故地竄進這言家大門,而這「良緣」也險些錯過了呢!
「你怎麼會在這裡?」言振安難得地理出頭緒。明明記得昨天還在慶幸尚有一個月的「緩刑期」,怎麼可能一覺醒來,便已度過三十日?!活了三十多年的他至今才發現,原來平凡的自己有睡美人「一覺千年」的潛力不成?!
「老師。」易采荷煞有其事地歎口氣,搖了搖頭道:「你已未老先衰了。」看著他一副不解的神情,她解釋:「你幫我開了門,我當然出現在你家裡啊!」
他納悶地看著她,似乎仍舊不滿意她的回答。
「看來,你似乎不接受我的回答。好吧!其實我是坐飛機再轉搭計程車來的。」她的唇邊露出淺笑。無疑地,她一再的敷衍有捉弄人的意味。
算了,言振安放棄與她無聊的問答,那會降低自己的素質。反正自己也沒對她的回答抱著太大的期望,會問她也只是想盡盡為人師表--過去式,和「代理保母」--現在進行式的義務罷了。既然對方不合作,上帝也不會責怪他,將他打入十八層地獄--頂多第十七層罷了。因為那丫頭令人髮指的所作所為,橫看豎看,都比他更加惡劣。如果有人當墊背,那他又何必擔心會上刀山、下油鍋呢?
言振安認命地帶易采荷到她的臥房。
「你的房間在哪兒?」易采荷不理會已將行李搬入房門的言振安,任性地倚在門邊問著毫不相干的問題,彷彿她現在問出口的才是正事似的。
言振安相當無奈地走出房門,指著走廊盡頭與此相隔三個房間的門板。
「天吶!」易采荷驚叫一聲,「我的房間在樓梯口,你卻在那麼遠的地方!萬一我發生什麼意外,或是有劫匪闖入,那你怎麼來得及英雄救美?」她誇張的說著,即興的發揮她與生俱來的想像力,天馬行空地編著劇情。
天啊!他覺得自己比她更有資格呼天搶地、大叫救命。她高分貝的嗓音,別說是在寧靜的夜晚,他相信即使是在嘈雜的上下班尖峰時間,她仍有辦法「千里傳音」--傳的是刺人耳膜的魔音。假若真有歹徒不知死活地闖入,他想她絕對有讓壞人後悔誤入「賊窟」的本事。也許,該擔心的是可憐的自己和倒楣的「假想匪徒」吧!他聰明地沒將想法說出來。
「那你想怎樣?」無力的口吻消極地表達出他的「反抗」。
易采荷興匆匆地跑進房裡,將兩箱笨重異常的行李拖出,往走道的另一端而去。
「你要做什麼?」言振安訝異她的大膽。他是知道她少根筋,倒不知道她連分辨是非的能力都沒有,光天化日的,她就打算來個霸王硬上……弓?!
不過在他看了易采荷推開他隔壁的門進入時,他鬆了口氣。
「沒什麼呀!老師,你該不會想入非非吧!」易采荷俏皮地對他眨了眨她那雙會說話的眼睛,喘口氣後,她又進出讓言振安差點昏過去的話:「不要失望,雖然不是要和你同床共枕,不過我的心是與你相伴的。如果你堅持,我也是可以搬到你的房間啦!」說完她還作勢要將行李再拖出來往隔壁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