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言振安忙將她的行李搬回床上。「這樣就可以了。」他突然覺得奇怪,「怎麼這皮箱這麼重?你有重金屬製的衣服不成?」他急著把話題岔開,免得再聽她胡言亂語。
「天啊!」易采荷再次發出驚人的叫嚷。「你幹嘛把我的皮箱扔在床上,那很髒耶!」
「那你不先整理衣服嗎?」他捺著性子問。
「要啊!但這和那有什麼關係?」她依舊不解。
「在床上整理不是比較方便和乾淨。」真是把人家的好心當成驢肝肺!
易采荷恍悟地點點頭,打開其中一個箱子。
「你認為這些東西和衣服哪裡扯得上關係?」滿箱的漫畫和衣服有哪門子的關聯啊!她又不興拿一頁頁的紙張往自個兒身上遮。
眼前呈現的事實令言振安吃驚,一般正常人才不會這麼誇張地運一堆漫畫來「伴讀」。「那另外一隻總該是衣服了吧!」
易采荷晃了晃食指,打開另一隻箱子。而滿箱的金庸小說集再度令言振安跌破眼鏡。
搞了半天,原來錯在他自己!沒錯,一般的女孩子總愛打扮得漂漂亮亮,老愛將衣櫃塞滿一堆時髦的衣物,可是,他錯估了易采荷。從他認識她開始,她就是個「異類」了,哪是普通人呢!
有哪個正常人會在心情好時卻呵欠連連地做白日夢,而忘了自己正置身試場,結果抱了幾顆鴨蛋回家,而當她心情低落或生病時,卻猛K書,考試成績竟異常地好,又有誰會在車禍時只擔心愛車的「皮外傷」,卻絲毫無視自身血流不止呢?還有……
他想像得到自己往後的日子未必好過,卻必定「多采多姿」--因為摻雜許多「意外」的調劑嘛!而眼前長髮飄逸、鼻樑稍嫌扁塌、有著正扇著一排長睫毛的明亮眼眸與吸引人品嚐的薄唇的俏麗丫頭,定然是那些「突發狀況」的肇事者。
「那你的換洗衣服呢?」該不會遺失在機場,或是送給可憐的計程車司機吧!
易采荷指著背在身後的小袋子,為言振安解答心中的疑惑。
「你說……我的意思是……」言振安已無法說出一句完整的句子,只能瞪大眼,手指來回指著易采荷和自己。
「沒錯,我的意思就是你現在腦中所想的,其他的衣服就等你陪我去買齊全囉!」她忽而詭異地笑了。
不會吧!那袋子左看右看,能塞下四件衣服就該偷笑了?如果他沒會錯意,易鵬給他的「服刑期」是四年吧!雖不是要她把所有衣服搬來,但是加上她身上穿的無袖格子衣和白色迷你短褲,頂多也只有三套而已……等等!
「你就穿這樣來?」他的怒氣總能被她輕易點燃。
「是啊!」她看看自己,沒什麼不妥啊!怎麼他好像想殺人似的?
「台灣的治安還真令你放心呀!」他咬牙切齒的說。
「還好啦!」
「你知不知道台灣一年有多少件強暴案?先姦後殺、劫財劫色!你想死也不要找這種方法啊!」真不知死活!
「哇!老師,你這是在關心我嗎?真感動。」易采荷高興得想衝過去抱言振安,卻被他一手阻絕了。
「我是擔心那個不長眼的傢伙。」他低聲地說。「算了,你去整理你的衣服吧!」反正對她說教只有氣死自己的可能,他懶得再和少了根筋的她囉唆,最好以後能井水不犯河水,彼此樂得逍遙。
「你不好奇這些書嗎?」易采荷充滿期待的等言振安做出一般人該有的好奇表情。
雖然言振安的好奇心比螞蟻還小,但是為了日後的寧靜,還是順從眼前的「小慈禧」不多做無謂的掙扎。他無言地看著她,等她解說。
「因為我不是很喜歡出去玩。」看到言振安眼底透露出不信任的訊息,她趕緊心虛地補充,「雖然這有點可議,但是重點並不在這裡。」她努力地「回歸」重點。「我要說的是,這些書很富教育意義,教了我很多做人處事的道理。」見到言振安不置可否的表情,她反而說得更加口沫橫飛,儼然一副捍衛戰士的模樣,為她的寶貝書籍爭取該受到的尊重與「書格」。「例如射鵑英雄傳裡的郭靖,就讓我知道他的偉大不在於人們加諸在他身上的虛名,而是他為國為民的情操讓人尊敬……」
只是,易采荷說得很陶醉,言振安卻聽得很乏味。他聰明的不搭腔,以防易采荷的「訓詞」如滔滔不絕的長江,令他的可憐耳朵受到二次傷害。
幾本書就能使一個二十歲不到的黃毛丫頭悟出什麼人生的大道理?鬼才信咧!如果真有那麼神,釋迦牟尼當年又何必坐在菩提樹下苦思七天七夜?找幾本書砸在頭頂,搞不好更快悟道成佛、修成正果。哎呀!不想這些有的沒的了,要不自己早晚也會退化到和她一樣的程度。
易采荷知道他並不把她的話當一回事,但她也懶得再和「不受教」的他辯解。如果十六年的兩地相思,能讓楊過和小龍女瞭解情真不栘的愛,那麼,沒理由在她花了這麼久的時間開解後,他的腦袋瓜子仍舊混沌一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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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忙碌後,易采荷終於下樓了。看到言振安舒服安適地坐在沙發上閱讀他鍾愛的歷史典籍時,她赫然發覺自己的肚子已在咕嚕咕嚕作響。
她靜靜地走進廚房「大展手藝」,期望能令言振安有個驚喜。
而沉浸在中國五千年文化中的言振安,渾然未覺自己的廚房正面臨前所未有的「浩劫」。
在眾多鍋具的「交響樂」中,二盤「炒飯」終於問世了--如果那二團烏漆抹黑的東西可以稱作炒飯的話。
當焦臭的油煙代替飯菜香傳送至言振安遲鈍的嗅覺神經時,他開始擔心他可憐的廚房、無辜的鍋鏟,以及他將極為淒慘的腸胃,他甚至已經能感受到自家器官的哀號悲泣。
在看到易采荷端來的二團焦黑時,他如易采荷希望的大吃一驚,卻沒有一丁點喜悅。有哪個死刑犯在即將被槍決時高興得起來呢?他覺得自己此刻比死刑犯好不到哪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