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若霞見此招不成,而她的陣法已然劃了六成。她又急又氣,雙手左右持印,用勢急揮——霎見一道道寬扁光劍,重重往鍾采香身上射去。
鍾采香接了頭一道,霎時全身一震、手臂酸軟,沒想到那光連著射來,可是她執意要守在原地,將那陣形完成。她手接一道、腳劃一道,接到後來,雙掌已被削出血來。
「采香!躲開!」
康貝德大喊,但她仍固守原地,顯然是為了這陣形只剩幾筆,而不願狠心放棄。
華若霞愈是揮出、靈能愈是大耗,但也愈是凌厲。她似乎仍無法動搖鍾采香劃陣的決心,眼見她又劃了兩筆,只差一橫。華若霞趕緊拼了全身之力,雙劍齊齊射出——見鍾采香仍然不躲,她便一中手掌、一中手臂,劃出了兩道血痕。但鍾采香也在此時,完成了陣法的最後一筆……
完了——華若霞眼皮一顫,看她劃好自己最得意的七角戰陣,她也知道這陣威力極強,範圍又大,在這圈中是無法閃避的,頓時心頭一涼……
鍾采香手中結印,口中誦咒,立時她全身一閃,雙掌一前一後,當著華若霞綿綿推去——
就在華若霞雙掌交疊之際,一片粉光從她掌上爆開,直衝至面前來,她知道不敵,立刻護住頭臉。倏然間那粉光映面,她的全身有如焚風吹襲,炙熱狂吹一陣之後,趨於一片寧靜……
鍾采香已然催出全身功力,不再存半點餘力。
華若霞將手放下,見自己仍好好站在原地,看那鍾采香也是一臉錯愕。不解中,華若霞隨手作勢推出,沒想到隨隨便便,就將適才這可懼的敵人吹倒在地……
許久許久,眾人終於回過神來,況寶麗半晌才吹動了口中的哨子——
康貝德仍不可置信,顫聲喃喃:「不可能……采香的實力不只如此的。」
華若霞也不明白為何如此,卻對於勝利毫不遲疑。立即從皮袋中掏出了靈瓶,走到了鍾采香的身前。
鍾采香倚坐地面,腦中一片空白,只聽見華若霞丟下了個瓶子,冷聲說:「你不會忘了我們的賭誓吧!」
康貝德正想出聲阻止,被況寶麗含淚欄了下來。「不行,這是她們的約定。」
幾乎是無意識地,鍾采香將靈髓移入瓶中,一將靈瓶舉起,就被華若霞搶入手中。她只是茫然地望著地面。沒瞧見華若霞那雙得意的眼睛,只因現在失去的並不是她最重要的東西……
華若霞將靈瓶掛在腰上,眼神一亮,綻出萬般的喜悅。人生的兩件大事,一是成形、一是得到心愛的人,如今她已握住一件,另一件事,就將要實現。
全場人士注視倚坐在地上的鍾采香,她的眼神茫然,神采完全失去。只是怔怔看著地面,而在她面前的華若霞,卻正在地上劃著複雜的陣形。好一陣子,才完成這幾乎是藝術品的陣勢,若不是看這情況悲慼,或許會有人出聲喝采。
完陣之後,華若霞走至陣心,手中結印,口中喃喃誦著前導咒語,最為關鍵性的封咒咒文,就將在最後誦出——鍾采香的一生將都永遠無法擺脫這咒語的約制束縛
前咒誦畢,華若霞手中印法連連變換,最後雙掌齊張,作勢蓋頭罩下,就聽她一字一句,輕脆而又令人寒心至極地念著——
「你——一輩子,都不會被你喜歡的人所喜歡。」
一片黑光如網罩下,融入鍾采香身上,華若霞知道封咒完成,嘴角微微一揚,轉身走下了山。
鍾采香心中一慟——少皇要離開我,他再也不喜歡我……我什麼都沒有了。想到駱少皇終將離自己而去,忽然間眼眶一熱,兩行淚珠滑下臉龐。
「她哭了……」康貝德聲哽地道。
況寶麗不禁掩唇哽咽:「若是我被封這種咒,我也會哭的……」
鍾采香眼中一片朦朧,一顆顆淚珠滴落地面,禁不住哭出聲來,心中不斷吶喊——我後悔了,我不想知道哭是什麼感覺了,我不要哭!
看了令人心痛不已,況寶麗走近想將她扶起。「采香,別……」是想叫她別難過的,但卻說不出口。面對著這種情境,怎麼可能不難過傷心?還不知該如何安慰時,她卻發顫地掙脫,掩面衝下山……
日頭已然西斜,康貝德望著況寶麗摘下眼鏡,頻拭不止的淚滴,他忽然眼神一震,喃喃地說:「你的眼睛好美……」
慌忙地將眼鏡戴上,況寶麗摸摸鼻,別過臉怯。「你還有心情管我眼睛美不美?」
「我找這樣的眼睛已經好久了。」
「我現在沒心情說這些。」況寶麗搖搖頭,不想讓他知道自己原本的面目,同時心中也另有疑問。「是不是封咒的效力僅限於凡人和半靈?」
「是呀。」康貝德不知她為何有此問。
況寶麗聽了心頭一喜,猜測地說:「如果……采香喜歡的人是祭司呢?那不就不受這條封咒影響了嗎?」
「話是這樣說沒錯,問題是她得喜歡啊。」康貝德說時,看著況寶麗含笑的嘴角,才驚覺了她的想法。「難道你是說……駱少皇其實是祭司?」
況寶麗連連點頭說:「從很多線索看來,我覺得他非常有可能。」
嗤笑了一聲,康貝德覺得大過荒謬。「絕對不是他,應該是那個老校工。」
聽他不附和自己的想法,甚至要澆熄采香的最後一點希望,況寶麗不禁薄怒。「那我們來打賭好了,我覺得一定是。」
「不可能。」康貝德搖了搖頭:「我跟你賭了,一定是那個老校工。」
「哼!」況寶麗推推眼鏡,離去前丟下一句:「就看明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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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采香回到家中,直直趴在床上,淚已然停了,但不是不再悲傷,而是如今這些淚滴已像是種多餘的裝飾品,不能表示心中的悲慟於萬一……
少皇要離開我了,他會一點都不在乎我了,他甚至會討厭我……鍾采香怔怔想著,難忍心中一陣絞痛。回憶起他表白時令人難抑的感動以及之後數不清的甜蜜,一幕一幕都成了過往雲煙。不想讓他離開,卻非得接受這種命運,她突然問好恨自己,為什麼總是留不住心愛的東西?好恨、好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