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千金驕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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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頁

 

  他冷笑,「傻郡主,對個素來濫情的男子,妳實在不必太將他的話放在心上,原先我是讓妳給纏煩了,想著反正身邊沒人,和妳玩玩也無妨,卻沒想到原來妳母親竟與我母親有過這麼段淵源往事,妳以為在知道了妳母親的猙獰面目之後,我還會對妳有興趣嗎?」

  她乏力搖頭,眼神悲涼,「你騙人的,你只是在騙人的!」

  淚水混合著雨水,她徹底成了個水人兒,但那向來最能牽動他心緒的淚水,卻似乎再也無法得著他的眷顧了,他視若無睹,甚至還能夠微笑。

  「是的,我是在騙人的。」洛伯虎漫不在乎地扯笑,「之前我所說的全都是在騙妳的,什麼喜歡、什麼提親都是在騙妳的,省得妳整日纏著我不放罷了……」他降冷了嗓音,「但現在夠了!我已經受夠這一切了,如同方纔我說過,要死要瘋都回妳們家裡去,別弄髒了我的眼睛!」

  話說完,他毫不留戀地轉身,誰也沒看地回到屋裡,關上了門,月老欷吁搖頭,快步跟了進去。

  而那還僵挺在雨裡猶如幽魂一般的少女,在無聲了良久後,終於僵著腳步,讓沈孀及金滿,以及那些守在不遠處,護駕著王妃出門的王府侍衛給簇擁著,半勸半攙地帶回薺王府。

  雨仍是在下著,始終沒斷,沒斷。

  第七章

  薺王府的紫郡主病了,所有被請去應診的大夫都搖頭了。

  不僅蘇州,附近幾座省城的知名大夫,甚至連皇宮裡的御醫都被千里請來,群醫束手無策,人人搖頭歎息,若真是身子上的毛病還好想辦法,但紫郡主的病卻似是生在心裡的,她鎮日昏沉,總在夢囈,她壓根無法進食,即便是被強行灌入了湯藥,灌入了稀粥靈芝水,也都會立刻吐個精光,末了只能仰賴針砭在維繫著那奄奄一息的芳魂了。

  數日之後,翠竹茅廬前來了一名貴客。

  雖已邁入中年卻依舊高大英挺的朱載薺摒退了侍從,獨自一人推開門,進入茅屋裡。

  屋裡關著�K顯得有些陰暗潮濕,他看見了一個老人朝他瞪瞪眼、張張嘴,然後從他的裝束中猜出了他的身份。

  老人沒作聲,趕緊起身離開屋子,將那稍嫌狹隘的空間留給了朱載薺及那背對著他,正在打包行李的年輕男人。

  朱載薺環顧屋內,鼻頭猛地發酸了起來。

  千瘡百孔、聊以蔽日,是他對這間屋子的唯一印象,他想起了那遠在北京城意氣風發的三個兒子,個個名下都有著良田千畝、豪宅數棟,他唯一的女兒打小任性嬌蠻,要啥得啥,卻偏偏他與生平最摯愛女子所生的唯一兒子,竟是打小靠著乞食、仗著別人憐憫度日。

  甚至於……他想起了沈孀的愧疚告白,他還受到了上一代的牽連,二十多年來屢屢遭受打擊,無法得志,他看見了掛在屋裡幾幅龍飛鳳舞的字畫,又是欣慰又是心酸,雨凝也是愛畫的,這孩子像她,卻可憐地打小吃盡了苦頭,是他這做父親的疏忽了,沒能照顧好他,且害得雨凝在九泉下無法安心。

  「你要走?」

  堆積了滿肚子的歉疚,朱載薺艱困地開口,說的卻是不相干的話語。

  洛伯虎停住動作,轉過頭認出了來人。

  眼前中年男子與他在唇鼻間有一些相似,他蹙眉打量微生恍神。

  小時候他曾經臆想過千遍和親人相認時的激動及欣喜,但隨著年紀增長,這種念頭早已被深埋入了土裡,卻在此時,這賜給了他骨血的男人出現了,在他全然不再有渴盼,不再有想像的時候,他卻出現了。

  停下雜緒,洛伯虎淡淡回視他,「這個地方已經沒有值得我留戀的東西了。」

  「孩子……」朱載薺甫開口卻遭打斷。

  「別這麼喊我!」洛伯虎伸掌阻止他,好笑地瞟了眼窗外天色,似是怕引來個青天霹靂,然後再回首繼續看著他,「我承受不起。」

  朱載薺目眶潮紅,「孩子,我知道你恨我,但是天知道,為父真的不知道你的存在,如果知道了我一定……」

  「別跟我說如果的事情。」洛伯虎笑得冷清,「拜生活所賜,我這人是很實際不談如果的。我不恨你,真的,薺王爺,我沒有騙你,要恨一個人還得要先愛上他,我對於你既是無愛亦是無恨……」他的眼神有些憐憫的看著對方,「我對於你,只是毫無感覺。」

  朱載薺閉上眼睛,心中哀慟,他的親生兒子對他毫無感覺?他這一世,究竟是成功抑或是徹底的失敗了?

  張開眼後,朱載薺先深吸口氣才開口,「孩子,我知道要你乍然接受我的存在並不容易,但我希望假以時日你能夠試著原諒我,原諒一個失職的父親。今日我來此,是想請你去看看紫兒的。」

  「去看她?然後呢?」

  眼神平靜觀著窗外,洛伯虎淡淡啟口。

  「給她一個錯誤的認定?給她一個不可能實現的諾言?由著她繼續陷在她想要的世界裡?薺王爺!」他轉過眸子,「你不笨,應該知道我若去了根本無濟於事,對於她的未來更是毫無益處的。」

  「我也知道,但是孩子……」朱載薺神情蒼涼,沒了平日的過人風采,此刻站在洛伯虎眼前的,只是個為著病重愛女而心急的父親。「你先去瞧瞧她,哄哄她,至少讓她願意吃點東西,願意吃藥,肯對人生多點指望……」

  「多點指望?然後呢?」洛伯虎接口,表情難掩蕭索,「再度將她打回地獄?你明明知道她想要的是什麼,可偏偏,那卻是無論你或是我,即便再如何疼她,都無法給的。」

  朱載薺震愕了,因為從這孩子的眼睛裡感受到了他的痛苦,紫兒一人難過全府上下跟著受罪,但這孩子的苦呢?又有誰來為他分擔?在這段不容於世的感情裡,那正在受苦的人,並不是只有紫兒。

  「我知道這麼做對你並不好受,也知道充其量只是在暫緩她的痛苦,但是孩子……」朱載薺懇求,幾乎想跪下了,「你去瞧瞧她,只要一眼就會明白,我何以非來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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