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章宇的幫助下,她連夜處理入葬事宜,打電話給殯儀館約好火化時間、葬禮就免了,除了她自己外,根本不會有人來。火化後的骨灰,安瀾打算帶回小鎮,找一處比較好的公墓安置,這樣她還可以時常去探訪上香。
火化的時間定在清晨,無處可去的安瀾,就待在醫院�堙A在章宇辦公室的休息間小睡了一會兒,不多久,東方泛白後,她和章宇立即趕到火葬場。
出乎她的意外,火化過程十分迅捷,只花了短短一個半小時。
捧著小小的骨灰盒,她和章宇從火葬處肩並肩走出來。
「我送你回去。」章宇提議。
「不用了,太麻煩你。我坐列車回去就可以了。」安瀾搖搖頭。
「沒關係,反正今天我休息。」
「真的不用,麻煩了你一個晚上,我已經很不好意思,你想讓我良心不安嗎?再說了,你可是醫院重要的醫生,萬一有急症病人怎麼辦,我不要耽誤你的工作。」
既然她這麼說,章宇放棄了,「那好,你早點搭車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你的臉色真的很差喔,別忘了,要做個強壯的健康媽媽,帶好你的小寶寶。」
「我知道。」安瀾微微一笑。
告別了章宇,安瀾朝不遠的公車站走去。
不少公車的終點站都是T市車站,似乎無論選哪一條路線都能到達,但在細細瀏覽了一遁後,安瀾暗叫不妙。
和T市車站一樣,中央東路也是個著名的中轉站,那是進入市中心的主幹線,所以很多車輛在殯儀館和T市車站之間,也赫然標著「中央東路」這四個字。但她卻絕不想經過「中央東路」 ,因為那條路東段的盡頭一百米,就是「中央花園」的入口,只要坐車經過這條路線,就能清晰看到「中央花園」 。
安瀾不想看到「中央花園」,連一眼都不想。
於是她挑了一條偏遠的路線,必須輾轉換三輛公車,繞一個大圈才到T市車站,但這樣就可以避開「中央東路」這一站。
上車後,車身輕微的搖晃令人昏昏欲睡,安瀾抱緊手中的行李包,那�堶惟騊菑鷟邞滌岫ョA隔著帆布粗礫的表面,就能摸到骨灰盒堅硬的邊緣……
這個世界就是如此殘酷,生和死,往往一線之隔。
由於是一大早,乘客並不多,只是一些趕早的想避開高峰期的上班族,還有幾個背著書包的女學生,嘰嘰喳喳地談論著當紅明星的八卦,某某真是帥斃了,某某的眼神迷死人之類年輕的話題。
安瀾羨慕地看著她們,她不記得自己在唸書的時候,是否有過如此無憂無慮的時光。
其實她也想好好唸書,但破碎的家庭和暴戾、酗酒並嗜賭的父親,卻無情地粉碎了她安心求學的夢想。
晚上四處打工補貼家用的安瀾,根本無法好好複習功課,成績自然一落千丈,「墮落」成為老師同學眼中的壞學生。而後來,形勢發展到不得不白天也繼續打工,以償還父親欠下的高額賭債,安瀾終於被學校以「曠課太久」的名義開除。
那時候的她,是個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壞學生吧。猶記得高一時,要是她不開口,就根本沒有同學會跟她講話,久而久之,安瀾也就變得再也不想主動和人交往了。
要不是凌瑞傑親口告訴她,她做夢也不會想到,原來那時候,他就開始在意她了……
不想還好,一想到他,心痛如同閃電般,攫住了她的心臟。
如潮似海的思念,呼嘯著翻湧而來,將她淹沒……
好想他、好想他、真的好想好想他……
全身上下幾乎每個細胞都在呻吟這幾個字——好想他……光提起這三個字,就令人感覺無比甜蜜,同時也無比酸楚。
那是她心裡最真實的迴響!
想到疼痛不已,想到忍不住流淚,明明已經想念他到這個地步,明明恨不得跳下車飛奔到他身邊,但安瀾也只是想想而已,她不會真的付諸於行動。
不,絕不會!
這麼辛苦才離開他,這麼辛苦才熬過七個月。她比誰都清楚,一切都已過去,而過去的,永遠回不去。
七個多月杳無音訊,也許他早有了新生活,也許早就另有女友,甚至結婚都不一定……總之,他的人生,在她離開的那一刻起,就再也與她無關了。
握緊泛白的指尖,安瀾麻木地看著窗外的風景。
這應該是自己最後一次到T市了吧,料理完父親的事,她和這個城市從此再無任何羈絆,她不會來了。
突然,公車先是大大震動了一下,然後猛地停住,站著的乘客齊齊往前倒,不約而同發出的驚呼聲,然後,司機緩緩把車靠到路逼……
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對不起,各位乘客,好像引擎出現了一點問題,速度有些失控,為保證大家的安全,我決定停車。我已經向總站發信號要求馬上調兩輛空車過來支援,請大家耐心等待五到十分鐘,謝謝大家的合作。」
司機誠懇和藹的態度起到很好的效果,大家都沒有甚麼怨言,魚貫下車,到路邊的人行道等著救援車輛的來臨。
安瀾默默地站在人群邊上,漫不經心地看著來往的車輛。
接近上班高峰,車流漸漸多了起來,一部接一部,匆匆駛過……
猜想著,此刻應該已經起床的凌瑞傑,在忙些甚麼?沒有她在,他有好好吃早餐嗎?還是光喝一杯牛奶就空腹上班,然後胡亂買些沒有營養的東西充飢?沒人在他身邊,他會不會好好照顧自己?
「車來了!」
人流的騷動,打斷她的思緒。
前來支援的公車到了,她在最後一個,跟著前面的乘客排隊上車,就在登入車廂之際,鬼使神差間,她回頭瞥了一眼……
這一瞥差點令她的心臟僵停!
迎面開來一部車,只是匆匆一瞥,她不敢確信,但無論是流線型的黑色車身,還是一閃而過的車牌號碼,或是透過擋風玻璃隱約可見的男人的臉龐,怎麼看怎麼像那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