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發紅的眼眶,關紂明白她這次受的刺激不輕。
「等我回來才告訴我?」夏小皂不可理喻地喊。「小鬍子哥哥走的時候你為什麼沒給我電話?等我千里迢迢回到這裡你才說這種不負責任的話!」
關紂想笑又得憋著。責任?曾幾何時,歐陽越變成他的責任了?
不過,現在的她肯定聽不進他的解釋,等鋒頭過去再說。
「小皂,你先冷靜下來。」
「我還不夠冷靜嗎?」所有的希望在一瞬間破滅,她能直挺挺地站在這裡還不叫冷靜?
「我受人之托,並不是有意瞞你。」他慢吞吞地繞到吊床旁的小几前倒了杯水,試圖舒緩張弓拔弩的情勢。「歐陽不想讓你知道他離開台灣。」
「為什麼?」多愚蠢的問法,但追根究底是她的天性,何況事關她最關心的人,管他愚不愚蠢。
「這就是他不願讓你知道的理由。」他喝了口水,恢復氣定神閒的模樣。
「什麼意思?」
「小皂,你太小了,大人的世界過於複雜,有很多事你還是不曉得的好,知道了,對你毫無益處!」
歐陽越的複雜背景只有他清楚。
「你不要倚老賣老,別忘了你跟我一樣年紀,說我是小孩,你自己呢?」
「反正我是你的長輩就對了。」他刻意加重「長輩」兩字,一副大人不計小人過的嘴臉。
冷靜!冷靜!千萬別中了他調話離題的詭計!夏小皂畢竟沒氣昏頭,只要事關歐陽越,她的腦筋就特別清醒。
「我今天沒精神陪你過招那些老掉牙的問題,我只想知道歐陽越到哪去了。」
「去他該去的地方。」
「什麼叫他該去的地方?」她忍下滿腹已燃的怒火。
「小皂,歐陽不適合你。」只要不是太笨的人,都看得出她有多喜歡歐陽。
「適不適合該由我決定,不是你!」該受天打雷劈的關紂,他究竟想兜圈子到何時?
「小皂!感情不能一廂情願,歐陽既然作了如此決定,一定有他的道理,你應該體諒他。」
「放屁!」她很不淑女地吼。「事關我終生的幸福,我自己知道怎樣是對的。」
依循心的方向永遠不會錯,只可惜關紂這大笨蛋一點也不懂這道理。
「就因為攸關你一生的幸福,歐陽才這麼做的。」
「這算哪門子道理!」
「誰說世間事一定有道理的。」尤其對夏小皂而言。
可從來沒人想到她會中意像歐陽這樣的男人。
並非歐陽越的條件配不上夏小皂,而是兩人的氣質和出身不同,對他們這世居山間的鄉下人來說,歐陽是另一個世界的人,而他的世界,比任何人更不堪。
歐陽曾坦承他的過去,那是一個漩渦,一旦淪陷,便難再爬起。
「說來說去,總歸一句,你不願告訴我他的下落就對了。」夏小皂明白再死纏爛打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不是不願意,是我根本不曉得。」一無所知的事要他如何奉告。
「沒關係,我會有別的辦法。」此路不通,不代表山窮水盡。
「小皂,聽舅的勸回英國去。」他姊姊十萬火急的電話,已經殺往台灣來,早晚她又要被拎回去,倒不如趁早看破,別讓他變得裡外不是人。
「你想都別想!」她一旦決定的事,別人休想撼動她一毫。
唉!關紂拍頭苦歎!歐陽呀歐陽,你根本是教我自搬石頭砸腳!
唉!歐陽呀歐陽……不行,這燙手山芋怎能教他一個人接手,解鈴還須繫鈴人,自己惹的「禍端」還是自個兒收拾吧!
他打定主意,一時心中的烏雲去了大半。
☆☆☆
睨見由外頭回來、垂頭喪氣的夏小皂,關紂心中有數,她一定又碰了一鼻子灰回來了。
他放下高蹺的二郎腿。「收穫如何?」
夏小皂沒好氣的睨他一眼。「不要明知故問。」
填上關紂方才坐下的位置,她心情紊亂地揉自己的頭髮,嬌俏的心型臉泛起無限沮喪。
關紂看在眼裡,頓覺無限心疼。
她一向精力充沛活潑可人,哀愁幾乎與她絕緣,這樣有氣無力的夏小皂,令人不知如何是好。
強烈的罪惡感開始噬食他忐忑不安的心。
「來,喝杯茶吧,你最愛的水果茶喔。」
夏小皂瞅了瞅,沒心沒緒地拿起,咕嚕咕嚕便往喉嚨灌。
「你也慢些兒喝,別像餓死鬼投胎!」嘴上說著,可關紂又很自動地把杯子加滿。
「你煩不煩,�簫虪z嗦的。」他究竟要婆婆媽媽到幾時?她想靜一靜。
「不煩,不煩。都中午了,你一定還沒吃飯,我讓廚房給你下餃子吃好嗎?」
夏小皂支著腮,對他的話置若惘然,好一會兒,用力拍了下腦袋。
「我要上台北去。」
關紂霍地猛拍胸口。「你——又哪根筋不對了?」
「你才有病!」上一秒籠罩在她身上的悵惘似乎一掃而空,盈盈的雙眸又注入了生氣。「舅,給我錢。」
關紂完全接不上夏小皂掣馳的思緒。「錢?」
沒錯,夏小皂只有在有求於他的時候才會把輩分抬出來,這小鬼頭,簡直現實得一塌糊塗。
「台北的徵信社通訊網路設備多又齊全,報社也多如牛毛,到台北,要找人比在這裡空等強多了。」
呵,原來打的是這主意。「小皂,別浪費時間和精力,你找不到他的。」
「我沒空聽你風言涼語,你給不給錢?要不然給附卡也行。」她不在乎自己有多惡形惡狀,好不容易又萌生一絲希望,就算尼亞加拉大瀑布搬到她面前也澆不熄她的決心。
「小皂!」
「不給拉倒。」反正先到台北再說。
關紂拉住正往樓上衝的夏小皂。「你信不信舅的話?歐陽越不在台北,也不在國外任何一個都市裡。」他承認敗給她了。
「他在哪裡?」她就知道其中有蹊蹺。
關紂唉聲歎氣又翻白眼。
「答案在月光牧場。」出賣朋友會不會下地獄?希望不會!
「當真?」
他又歎了口氣,然後很用力地點頭,神情壯烈如黃花崗七十二烈士。
難怪他姊姊帶走小皂前連句謝也沒給他,如果眼見自己花樣般年華的女兒渾身上下找不出一丁點兒淑女氣質,整天打架滋事,連裙子也沒一條,又一口亂七八糟的話,憑哪個母親受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