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公車,走過一段長長的街道,狄雅兒轉進一條小巷子;她家就在這條巷子的右邊第五間,站在巷口就可以看到那兩扇藍色木門。
突然,她停下腳步,轉身快跑,因為,她看到好久不見的胡媽媽正走進她家。奇怪?胡媽媽怎麼會來呢?自從四姊結婚之後,就沒有再見過她了,為什麼過了三年多,她又出現了?
難道……是爸爸……是爸爸請她來的?
一想到這裡,狄雅兒心中蕩起一波憤怒的浪潮。又來了!父親又急著要把女兒給嫁出去了,就算只剩下最後一個小女兒,他也一點都不留戀嗎?就算沒有人陪在他身邊,也無所謂嗎?
狄雅兒無力的靠在牆邊,煩惱的思索著。這個家,是不能久留了,她得想辦法再多兼一點工作,多存一點錢才行。
把學姐交託的英文小說緊緊抱在胸前,狄雅兒轉身走回公車站牌。此刻,她不想回家了,也不能回去了,她決定到圖書館去,好好的把手上的書看完一遍。學姐給她兩個月的時間翻譯,但是,她在心中暗暗要求自己,一定要在一個月內完成,剩下的一個月,她要拜託學姐再給她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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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淑茵盤腿坐在狄雅兒的床上,不停的懇求著:
「雅兒,妳就幫幫我嘛!拍一下又不會怎麼樣,沒有人比妳更適合了。」
「不行,我從來沒做過那種事,我不會。」狄雅兒淡漠的搖搖頭,又繼續快筆寫著翻譯稿。
「沒做過才好啊,那樣才自然,妳就幫我這一次嘛,好不好?」
「不好、不行、不可以、不可能……」狄雅兒一口氣把拒絕的話全說完。
「妳真的很不夠意思耶!」黃淑茵跳下床,氣嘟嘟的說:「不過是一點小忙,只要撥出一天的時間就可以了,為什麼不肯幫啊?」
「小忙?」狄雅兒放下手上的筆,說:「要我穿上那些花不溜丟的衣服,把自己塗成粉牆,虐待雙腳踩上三吋高蹺,然後,再對著冰冷的機器搔首弄姿,妳說,這叫『小忙』嗎?」
「什麼叫花不溜丟的衣服?」黃淑茵的兩道柳葉眉瞬間連成了一線,「那可是我從小到大的夢想耶,妳怎麼可以這樣貶低我的工作!」
「對不起。」狄雅兒好抱歉的咬了一下嘴唇。「我說錯話了,淑茵,我絕對沒有貶低妳的工作的意思,我只是……妳知道的,那些東西根本就不適合我。」
「那都是妳的偏見。從來就不肯去嘗試,又怎麼會知道不適合?」
「我就是知道,從一出生開始就注定了。」
「才怪!」黃淑茵又往床上一坐。「那根本不是妳的錯,都是那些迂腐的傳統觀念害人,妳到底要自責到什麼時候……」
「淑茵,胡媽媽又出現了。」狄雅兒突然說了這麼一句。
「真的?什麼時候?」黃淑茵瞪大眼睛。
「昨天早上。」狄雅兒歎了一口氣說:「我猜,是我爸請她來的,但是到目前為止,我爸還沒跟我說什麼。」
「不會吧?伯父怎麼會這樣!現在,就只剩妳一個女兒了,他應該會捨不得把妳嫁出去才對啊。」
「很難說。妳也知道我家和四個姊姊的情況。我真的好擔心,如果我爸把『最後的希望』放在我身上,那我該怎麼辦?」
「雅兒……」黃淑茵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算了,不說那些了。總之,真對不起,我實在是幫不上忙。」狄雅兒又說:「對了,妳可以請『專業人士』來幫忙嘛。」
「我當然知道啊。可是,那又要多花一筆錢,我的預算就快要見底了,爸媽已經幫我很多,不能再增加他們的負擔了;而且,明明就有一個花容月貌的『義工』擺在眼前,我為什麼要捨近求遠?又為什麼要浪費錢?」
「原來,妳早就『算計』好了?」
「不然,妳以為朋友是做什麼的?當然是有難的時候,要兩肋插刀啊!」
「可是,像我們這種村姑長相,怎麼能當模特兒?」
「呴!妳是故意氣我的嗎?如果妳這種長相的人叫『村姑』,那我這種人不就是『草菇』了嗎?」
「怎麼會是草菇?妳是靈芝。」狄雅兒笑著說。
「什麼靈芝!我還仙丹呢。」突然,黃淑茵靈機一動,把臉一沉,說:「欸,我再問最後一次,妳幫是不幫?」
「對不起……」狄雅兒還是搖頭。
「那好吧,我看,我們之間的友誼就到此為止了。」黃淑茵慢吞吞的站起來,「既然人家不把我當朋友看,我幹麼還賴在這裡礙人眼?」她說著就要走出狄雅兒的房間。
「欸,淑茵,等一下嘛!」狄雅兒急忙喊著。
「還有什麼事?」黃淑茵背對著狄雅兒冷冷的說,其實,她正在偷笑呢。
「有這麼嚴重嗎?」狄雅兒微皺著眉頭。
「請自己判斷。」
「一定要拍嗎?」
「唉!」黃淑茵故意重重的歎了一口氣,就要推門出去。
「好啦。」狄雅兒勉為其難的答應了。
耶!黃淑茵在心裡高聲歡呼,這個「絕招」果然有用,從小到大,只要自己一板起臉孔說要絕交,狄雅兒就沒轍了。
「那,什麼時候拍?是大哥來拍嗎?」狄雅兒問。
「衣服下個星期四會寄來,星期六拍。我大哥說,那時候他沒空,要出差好幾天,不過,會幫我請他們公司的攝影師。」
「妳不是說預算要見底了,怎麼還有錢請攝影師?」
「嘿嘿,那筆費用是我哥出的。」黃淑茵眨眨眼睛說:「他不能來『出力』,當然就要『出錢』嘍。」
「喔,家人朋友全部一網打盡?真是服了妳了。」狄雅兒搖頭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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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淑茵手裡拿著最新一期的「New Womem 雜誌」,乒乒乓乓的衝進狄家,又乒乒乓乓的衝進狄雅兒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