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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頁

 

  聽著太后的讚美,寶雀想起做這面屏風之時,正是她得知白樂天恐將不久於人世、卻仍牽掛織染大會的那晚。對於白樂天是為了讓她染出漂亮的布才說喜歡她這件事,她心中已無怨恨,只剩傷心。這片用情人草染成的彩霞,不知和了她多少的眼淚進去。那晚她明知事態緊急,沒有時間再讓她染壞布重來,卻還是止不住眼淚的墜落。就這樣在極傷痛的心緒之下,她哭乾了眼淚,也染出了這片令人見之心痛的夕陽,正如太后所說的,惹人感傷啊……

  「奪得織染大會之冠,便能取得承辦官布的資格,以及一萬兩賞金。你在白樂天的白雲布莊裡工作,這承辦官布的資格便由白雲布莊獲得,沒錯吧?」

  丁守竹見寶雀失魂落魄,彷彿沒聽見太后的問話,連忙代她笑答:「太后,黃姑娘只是暫時與白樂天合作參賽的。他們倆事前已有約定,倘若能奪冠,便由白雲布莊取得承辦官布的資格,那一萬兩賞金由黃姑娘獲得。」

  太后吩咐身旁的太監把丁守竹說的話記下了,又朝丁守竹笑道:「守竹啊,這麼多官員裡頭就屬你跟你表兄徐尚書最讓哀家牽掛了。你們娘親跟哀家是極好的,她們姊妹倆一直托我要替你們兩兄弟指門好親事,去年你表兄成了親,就剩下你這孩子了。」

  「太后費心了……」丁守竹面露尷尬,緊張笑道:「但守竹還不急著娶妻……」

  「你不急,你娘可急了。都多大人了,你要你娘等到何時才抱孫子?」太后慈善的臉上笑咪咪的,目光忽然轉到寶雀身上。「黃姑娘贏得了織染大會,哀家本想讓她隨使臣出使南洋,宣揚我朝印染之術,但哀家瞧這黃姑娘樣貌挺好,手藝極佳,又是黃師父的女兒——讓她出使南洋消磨那幾年倒可惜了,不如留在身邊。依哀家看,這黃姑娘與你倒是很相配的,你又是織染所大使,有個這麼會染布的賢內助豈不甚好?不如由哀家賜婚——」

  「太后!」丁守竹被太后的一番話嚇出了滿頭冷汗,連忙婉拒:「守竹實在還沒娶妻的打算,請太后——」

  「咱們問問黃姑娘的意思吧。」太后朝默默立在一旁的寶雀笑道:「黃姑娘,你想做大使夫人呢,還是你想代我朝出使南洋,宣揚印染之術呢?」

  寶雀正為了白樂天而深陷在自己的悲傷之中,對於太后的話未曾細聽。她只知道自己已經達成了白樂天的心願,他那句為了利益而說的「喜歡她」已經達到目的,他沒有必要再假裝下去了,而她……

  「多謝太后抬愛……」寶雀深陷失望谷底,身心俱疲,她虛弱的跪倒在地,聽見自己哀傷的聲音:「寶雀無父無母,一片真心所托非人……除了重振我爹的萬彩染坊,實在已無心思再做任何打算,一切……就由太后定奪吧。」

  「好,」太后抱著愛犬,滿意的笑了。「就讓哀家替你決定。」

  *** *** ***

  「黃姑娘、黃姑娘!」自行宮離開後,丁守竹追上了正要踏上馬車的寶雀。「且慢!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說!」

  馬車慢慢駛回蘇城,一路上丁守竹坐立不安,幾番欲言又止,原本一直兀自望著窗外發呆的寶雀終於被他異常的舉動吸引了目光。

  「丁大人,你不是說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說?」

  「是、是的!很重要……」丁守竹扇子揮得飛快,額上的冷汗卻止不住的流。「黃姑娘,我……我不能娶你、我不能娶妻的,請你想辦法讓太后收回成命吧。」

  寶雀一愣,看他那副有苦難言的模樣,忍不住想問:「丁大人,你也二十有五了吧?為什麼遲遲不願娶妻呢?難道是……你有自己的心上人,但卻不能娶她?」

  「是……是的,我——」丁守竹合上扇子,話還沒說出口,漂亮至極的俊美臉龐上卻已升起一片徘紅。幾番吞吞吐吐,他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臉上表情義無反顧般,朝寶雀低聲道出秘密:「我的心上人,就是……」

  馬車一陣顛簸,震得馬車內的人們東倒西歪。寶雀在丁守竹的臂彎裡穩住了身子,但當她一抬頭看見他那張俊臉上尚未褪去的靦腆紅暈,再想到他方才道出的秘密……她立刻彈離了他的臂膀,驚慌失措的道歉:「對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們……不會吧?我真的答應太后做你的大使夫人嗎?」

  「算是……」丁守竹無力的笑道。「你說一切由太后定奪。」

  「真的嗎?我怎麼都不記得了?我怎麼會答應呢?」寶雀心裡亂糟糟的,怪自己被白樂天害得丟魂失魄、糊塗誤事,只能再次朝丁守竹彎腰道歉。「真的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要拆散你們的。我馬上回去跟太后說,說我絕對不要嫁給你,我寧可去南洋,也絕對不要做你的大使夫人。這樣好嗎?」

  「如果能這樣,那就太好了。」丁守竹靦腆一笑,彷彿大鬆一口氣般。「讓你受委屈了,咱們會很感激你的……」

  「不、不用感激。」寶雀飛快的揮著手,滿臉愧欠。「是我太笨了看不出來……不是!是我不應該在太后面前恍恍惚惚的,隨便答應這種事。」都是白樂天書的,她究竟要為他失魂落魄到什麼時候!白樂天這可惡的傢伙,可惡的傢伙啊……

  想到丁守竹能和自己的心上人情投意合、相扶相守,再想到她和白樂天之間的種種,寶雀心中不免又是一陣痛楚難耐……

  「丁大人,你知道白樂天這幾日……他的身子怎麼樣了?」

  「啊?他啊?」見寶雀忽然問起,丁守竹心中突然一陣心虛,胡亂答道:「還是一樣……你知道的,他還在硬撐……」

  「是嗎?」他畢竟撐住了那口氣看到白雲布莊奪冠,那就好……「織染大會結束了,他不用怕我因為傷心而染壞了布,我真希望能在我離開前……再見他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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