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胡思亂想,你的腦袋後面也撞破一個窟窿,好在可以用頭髮遮醜,撞上的要是臉,破了相就真的沒人要了。」藍非細看她,一眼一眼又一眼,這麼近的看覺得她還滿入眼的,雖然本質的難看沒什麼改善,就覺得她沒初見時候連眼角餘光掃到都會教人無端生出額汗來。
「把藥給我,我能夠自己來。」她不想討論自己的容貌,一點都不想。
「你嫌我話多?那我安靜。」他作勢在自己的紅唇上打了個叉,又噱又可愛。
無鹽相信要不是身負重傷怕是會把傷口笑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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枸記、黨參、紅棗、當歸都是補中益氣的中藥材,熬著排骨或雞塊當茶喝喝,大半個月讓無鹽見了就怕。
「我聽洗秋說你不肯喝她燉的人參雞,你辜負她一片苦心喔。」藍非白衣白衫,玉樹臨風地踏進自己的房間。
無鹽從窗外的景致回首,披肩長髮沒有刻意的梳攏反而呈現如舒捲雲般的蓬鬆,小女人的她有股慵懶寧靜的風韻,教甫進門的藍非怔了下。
「再好的東西,天天喝誰也受不了。」見他大搖大擺的進來,她還是不習慣,閒散自適的手腳侷促起來。
「說的也是,我有一回感冒就被她們逼著那不行這不行,慘得很哩。」他做鬼臉,那股委屈的模樣又好笑又可愛,讓人莞爾。
「還有啊,我小時候頑皮,奶媽又盯我盯得緊,有一天她硬逼得我要午寐,我騙過她後,為了不想驚動家裡的傭人決定從窗戶跳出去跟人玩蟈蟈兒,誰知道這一跳跳進後院的人工湖,淹死事小,整整一個月被關禁閉,差點兒又生一場大病。」無鹽聽得專注,當他說到淘氣處又想笑,調皮處有扼腕,一張本來少見表情的臉忽而轉睛,忽而罩著陰寢,淡淡的光采煥發流轉在她的五官裡。
「不如,我帶你去看差點兒淹死我的那座湖吧。」他一擊掌,想到好主意。
「可以出去嗎?我怕洗秋會跳腳。」她臥床的這段時間,膽子小又內向的洗秋突然變成老媽子,把她照顧得像什麼都不會的嬰兒,她相信不用過多久,她連自己生活的技能都會被剝奪。
無可諱言,像女紅煮食這類女孩家該懂的技藝她一樣都不會,長年跟著郭問走東走西,吃食都是簡單的乾糧,拿針,她行,不過此針非彼針,她學的是針灸治病,縫補衣服,抱歉了,她壓根兒不明白那密密麻麻的針腳是怎麼穿上衣料的。
不懂女紅,無鹽一點也不生憾,不見得會穿針引線的才是好人家的女兒、能養活自己更是重要。
「剛才我支使她做別的事去了,咱們偷偷溜出去,她不會知道的。」玩心又起,他也不在乎自己是主子,要有主子的威嚴權信,只道刺激好玩為前提。
無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臉紅,自從她負傷到今天也沒多少時間煩惱自個兒的傷口有沒有收縮,倒是見到藍非便自動地擔起心來,這回又不知道要打破第幾個骨董碗。
她哪是養傷,這擺明對她的精神制裁。
「你來親王府也有一段時日了,我是主人,有義務帶貴客參觀遊覽,今天又是大晴天,老是悶在屋子裡,會病上加病。」他囉囉嗦嗦地說了一堆就是要帶無鹽出門,他的好耐心也可見一斑。
「好吧。」要不順著他,無鹽知道會被糾纏到天黑,滿園春色在窗台外對她招手,亮了她的眼,於是,跟著喜孜孜的藍非跨出一住半個月多的是非亦非苑。
第六章
兩人其實還是無所不吵的,小小的爭執會出現在散步中,為了花圃的牡丹該種複雜還是單瓣的意見相左,園丁只好兩個品種都種。
回到屋子,十九道的圍棋,兩人對弈,平分秋色,可是一論及起源,就能從最古老的對局「孫策詔呂范弈棋局面」爭議到棋手、製品的優劣,延伸到南北朝的象棋、麻將,說到口沫橫飛,雖然意見還參差,不過辯論後,輸的一方也能化嗔為喜,欣然接受對方的見地。
休養的這段時間,徹底改變了無鹽晝伏夜出的壞習慣,因為藍非頻頻的打擾,所有的活動又安排在白日,為了養好精神,她被迫恢復普通人的生活習性。
雖然隱約覺得藍非是故意要糾正她的不良習慣,可是事出無憑,要嚷嚷,嫌小題大作,不配合,又苦了自已,只好順其自然了。
這天,藍非帶來自檀木製作的精美棋盤,象牙描金的立體銅棋子,興致勃勃地來挑戰無鹽。
她是天才,紙牌難不倒她,圍棋也一樣,他常要苦思才能落下一子,她卻能好整以暇地走卒吃將,把他辛苦布的局破壞殆盡。
他口服心不服,成天上門挑戰,而生疏的感情也在鬥嘴、切磋棋技的相處裡悄悄攙入了一絲蜜般的感覺。
「我來了,鹽兒。」改變稱呼也是自然而然。
甫進門,映入眼簾的是一碗被潑撒在地上的藥汁,被劇力撕扯下來的紗帳,和狂咳不休的無鹽。
手忙腳亂的洗秋含著兩泡淚幾乎快要哭出來。
「讓開,發生什麼事?」藍非一眨眼就竄奪洗秋的位置,只見還有病容的無鹽咳出一口瘀血,血中帶�袪嚏C
藍非搶過染血的帕子,迅速吩咐洗秋:「去泡鹽水來,越濃越好。」洗秋哪敢遲疑,轉身就跑。小姐都快沒命了,還管什麼規矩不規矩!
無鹽咳出血來並沒有漸緩身體的不適,她頭昏腦脹,眼前一片模糊,想嘔吐的感覺一陣陣湧上喉嚨,然而,腹中的穢物也跟著嘔意翻滾著,她想忍,穢物卻逆行竄入鼻扉,連呼吸也受阻。
「我……我……」連呼吸都有困難了,遑論說話。
藍非不想其他,低下頭覆蓋上她無色的唇。
口鼻的廢物被清除,窒息感一消失,美妙的空氣鑽進肺腑,無鹽頓獲重見大日的感覺,可是接下來的,是截然不同於剛才的,那是舌尖交纏,一種不曾被別人引發過的情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