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商人,商場上詭譎多變,人人在錢堆裡打滾,像海紹懷這種單純為友誼而友誼的朋友太少了,所以他珍惜。
海紹懷喜不自勝,才悔不當初地自責不已,想不到,柳暗花明又一村,女兒得到這麼好的福報,連忙又是一番道謝。
在這男子是天,掌控一切的朝代裡,女子除了刺繡、針芾還是嫁人與柴米油鹽為伍以外,根本沒有任何出路,海紹懷忍心割捨一對女兒,為的就是要她們得到幸福,他相信自己女兒們的能力。
兩個中年人歡欣鼓舞的當兒,卻不曾瞧見海香雪的眼睫蒙上了輕愁,一隻柔荑忍不住撫上自己扁平如昔的小腹。
一直處在混沌意識中的海荷官被雜亂的聲音吵得頭昏,忍不住想睜眼起來罵人,誰知道眼皮一打開,朦朧中瞅見的是姊姊無聲滑落的一滴淚珠。
不會吧!姊姊在哭?一定是對她生病的事獨自煩惱不已。她們姊妹的感情從小就好,就算只有一塊餅乾也絕對會分著吃,從來沒有鬧過意氣的時候,她悄悄握住海香雪放在裙兜的手,海荷官對她報以「我沒事」的微笑。
「妹妹,你醒過來了。」不著痕跡拭去不該傷感的眼淚,海香雪強顏歡笑,只是紅過的眼眶無言地陳述著發生過的事實。
集中了焦距,海荷官看著俯在她上頭的頭顱懷疑地道:「姊,不要哭,荷官沒事。」一開始說話的她,感到喉嚨活像長了顆帶刺的荊棘,梗得她又痛又啞。人吶,是不能逞強的,才在湖邊泡過水就叫病魔給盯上,運氣真是背!
單純的她把一切病痛歸咎於自己貪玩,也不管理由通不通!
「誰說我哭了,是你眼花。」海香雪鎮定恆常。
說的也是,她有可能看錯了。剛睡醒的人什麼意識都不清楚,看走眼對粗心大意的她來說,是極有可能的事。
聽到姊兒倆的對話,兩個達成協議的中年人趕忙過來。
「爹、伯伯!」她沒有回家,還是在噩夢連連的戈府。
「孩子,都是爹對不起你,我知道你現在一定覺得很委屈,如果你不願意留在這裡我們就回家吧。」他的官兒是健康寶寶,從出生就沒病沒痛,沒想到一離開香雪海又是生病又是受傷,說不心疼能騙誰?
「爹……」她一頭霧水,睡上一覺醒來怎麼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之前,他們不是把「重點」放在才華出眾的姊姊身上嗎?原來生病能博得大人的注意呢,真是有趣!
「你伯伯答應要把一身品鑒古董的絕學教給你,你喜歡嗎?」當然啦,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可是要找一個功夫絕頂的師父也不簡單呢。
「那是……玩泥巴的意思嗎?」從蘇州一路走來,海紹懷曾指點過戈家的產業中包括了好幾座土窖,海荷官對和泥拉胚進窖燒的過程極有興趣。能理直氣壯地玩泥巴又不會挨罵,她當然是滿口答應了。
「是……也算不是……」在認知上是有那一點距離啦,但是,也不能斬釘截鐵地說什麼。
「好!好……哎呀……我的手……」她一時忘形地拍了手,因動作太劇烈,扯得手傷一陣陣抽痛。
低頭一看已經包紮妥當的手,她的心中一黯,可是更快的,另一股不知從哪裡來的勇氣取代了害怕,她非出人頭地不可,她不要被那個可惡的男生看扁扁!
☆ ☆ ☆
塵埃落定,海家的姊妹花正式在戈家住下,海紹懷也在陪伴一對女兒適應陌生的環境後,依依不捨回蘇州去了。
戈錦蠡撥出一個院落供兩姊妹居住,共同的院落,分開的廂房,能互通聲息又不怕沒有個人隱私,又一視同仁地派了一個貼身婢女、一個打雜丫頭侍候著,整棟宅子的下人看見主人這般禮遇著兩人,也不敢怠慢,在某方面來說,她們簡直就像麻雀變成了鳳凰地倍受禮遇照顧。
每天清早,海香雪總是讓侍女陪著到指定的屋子去上課,這也是戈錦蠡對姊妹倆的德政,讓她們姊兒倆也有認字的機會,可是因為海荷官還受著傷,上課的事自然就往後延了。
海香雪去上課,大大的院落就只剩下無聊的海荷官。
「叩叩叩……」正當她托腮轉著快生�蛌爾ㄤ炤Q今天該怎麼打發,門的剝啄聲就響起了。
她精神立刻一來,跳著去開門。
一隻逐漸加重勁道的拳頭在她沒能短時間內開門變成擂起,海荷官相信,她只要再慢上一眨眼,她的房門肯定會毀。
「你的腿瘸了嗎?開個門要走上萬里長城的路?我警告你,下次你要再跟蝸牛一樣慢,別怪我宰了你!」戈爾真擦槍走火的聲音在乍見她的同時炮聲隆隆地轟炸起來,他的先聲奪人飽含碎石裂碑的威力,敲擊得海荷官一愣一愣的,沒有還手的餘地。
他胸口的火氣正要加足馬力逼迫出來,卻怎麼都想不到海荷官尖叫一聲,當著他的面「砰」地一聲關上房門,他舉起來的腳剛好狠狠吃了個閉門羹,痛得他差點吼出難以入耳的詛咒來。
「你到底搞什麼鬼,最好你把自己失常的舉動解釋清楚,要不然看我怎麼整治你?」一扇破門就想關住他,門都沒有!
「你不要進來,我不要你進來……」她躲入床邊的陰影處,匆忙中抓起尿桶威脅他。
龐大的光影隨著戈爾真的入侵鑲在他頎長的肩胛骨上,屋內的陰涼將他切割成光與暗的兩片,加上他不善的表情,讓人不寒而慄。
老實說,被嚇破膽的滋味太可怖了。海荷官在戈宅住下的幾天,比她出生十年的時間都還要安守本分,除了院落的幾公尺外她哪裡都不敢去,生怕碰到言語惡毒、冷血如蛇的戈爾真。
尿桶雖說每天經過沖洗,人的尿騷味還是根深柢固地吃進木桶裡,海荷官幾乎快窒息了。
「笨瓜!」戈爾真就算有再多的怒氣,瞧見又傷又瘦的她也消去了大半,是她接下來的動作又激怒他,這下,她的拙樣總算教他滿腹不快理出一塊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