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件事我不明白,也不諒解,既然你知道自己不願意娶她,為什麼又讓她把孩子生下來呢?」
「這是她的陰謀,在我曉得她有孩子的時候已經五個月了。」
「你母親曉得她有孩子?」
「她沒事就帶著孩子到家裡來,對我母親照顧得無微不至。」徐克維又補充了一句:「但這也是她的手段,她曉得我母親對我的重要。」
「你對她就一直這樣拖著?你沒有考慮到她帶著一個孩子,沒有丈夫?」
「本來,只要我母親真的希望我娶她,我會跟她結婚的,但是,現在——我愛著你。」徐克維痛苦的把臉埋進掌心:「今天我就是跟她談,我以為我可以讓她選擇任何的條件,可是,我把事情弄壞了。」
這是他遲到的原因,羅若珈強烈的自尊沒有了,伸出手,去摸那張被絕望打擊的臉,去摸那張本來有著英雄般氣勢,此刻變得無助、變得沮喪、變得頹敗的臉。
鄰桌的目光一直集中過來,羅若珈毫不顧忌,吻著徐克維的手,撫摸著徐克維的臉,兩個人都不說話,安靜、坦白而不避諱的互望著,從沒有一刻,兩個人的心靈如此的接近,如此沒有空隙的密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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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已將近十一點了,進了門,李芝茵居然還在,抱著已經睡著的蓓蓓,坐在徐老太太旁邊,眼睛紅的,顯然哭過。
徐老太太沉著臉,一言不發,徐克維大致曉得發生什麼了,來不及問什麼,李芝茵以一種小媳婦飽受委屈的可憐姿態站起來。
「徐伯母,克維回來了,我不陪您了,也別責備他了,您早點睡吧!今天很冷,只有六度,您要多蓋點被子,明天該上醫院了,一早我來接您去。
徐老太太用一雙充滿責備的眼光,看著兒子。
「送送芝茵。」
「不用了,我自己到巷口可以叫車。」說著,李芝茵換只手抱睡著的女兒,誇張的讓老太太看,抱著女兒是多麼吃力的事:「蓓蓓這兩天又感冒了,打了針也沒見效。好了,那我先走了,徐伯母,您要注意,多蓋點被子,暖水袋的水我剛換過,記得抱著睡。」
一離開屋子,徐克維再也按捺不住了,停下腳步,恨恨的拉住李芝茵。
「你還能做什麼?除了到我媽那邊告狀,你還能做什麼?」
剛才小媳婦的樣子,出了門,全改頭換面了,抱著孩子,李芝茵冷笑的哼了一聲。
「哼!我能做什麼?你自己想嘛!除了告狀,我還真不能做什麼!」
「不要不可理喻!」
「請你說話公平一點!你把我當做什麼了?請你不要忘了,縱使你的戶籍上寫的是未婚,但蓓蓓是你的女兒,我替你生的女兒!」
「就因為這樣,我才每個月付你兩萬塊!」徐克維的聲音在冷風的巷口,顯得尤其尖銳。
「兩萬塊?我要的是名份!」
「辦不到!」
「好,那你就不要再干涉我在你媽面前怎麼講,誰有弱點,誰就自認倒楣!」
「芝茵。」徐克維的態度軟下來了,「我們這是何苦?為什麼不用條件來妥協?」
「可以,我要名份。」
「你知道辦不到。」
「徐克維,你這下流的男人。」李芝茵哭起來了,「我哪一點讓你那麼看不順眼?我受過高等教育,縱使生了蓓蓓,誰見了我不誇我漂亮!對你母親無微不至,你還要求什麼?居然跟我來談條件?為一個認識不到兩個月的女人,請你面對你的良心,站在我的立場替我想想,做一個沒有丈夫的媽媽,是怎樣的一份感覺?你簡直卑鄙、你下流,孩子都兩歲了,還去勾引別的女人,你無恥!你們都無恥!難道,她不曉得你有孩子?這種寡廉鮮恥的女人,你也要?我不好,她呢?你該懷疑那個女人的品格!」
懷裡的孩子,被李芝茵的聲音吵醒了,這個無辜的孩子,睜開眼睛,一片暈黑,哇的哭了。
「你講完了吧?你是非要讓一個兩歲的小孩也感染到大人的是非,你才滿足是不是?」一把搶過放聲大哭的蓓蓓,徐克維哄著,「蓓蓓不哭,蓓蓓乖,爸爸在這裡,乖,睡覺,媽媽馬上帶蓓蓓回去了。」
「爸爸呢?」
徐克維講不出一句話,緊緊地用下巴抵住女兒的臉,然後,交給李芝茵。
「帶蓓蓓回去吧!有話我們明天再談。」
抱過蓓蓓,李芝茵理直氣壯的丟過去一句話:「我爸爸要我告訴你,他這兩天缺一點頭寸,叫你給他周轉一下。」
徐克維看了李芝茵一眼,冷冷的問。
「多少?」
「十五萬。」
「什麼時候要?」
「最遲後天。」
上了計程車,李芝茵又丟下一句話。
「後天一早我去你辦公室拿。」
十五萬?徐克維用力把巷口邊的一塊石頭,踢得老遠。
進了屋裡,徐老太太沉著臉坐著,徐克維曉得躲不過一頓責備,也不再像平常那樣逗母親開心,坐到母親對面,點了根煙。
「媽。」
「你那麼愛那女孩?」
徐克維抽著煙,望著鞋尖。
「那女孩多大了?」
「二十三歲。」
「幹什麼的?」
「報社記者。」
「芝茵說你認識她不到兩個月?」
「嗯。」
「她曉得你和芝茵的事嗎?」
「我昨天告訴她了。」
「你今天跟她見面了?」
徐克維點點頭。
「她既然知道了你跟芝茵的事,她還跟你見面,芝茵沒說錯,她是沒有一點品格。」徐老太太大聲的罵著,肩膀都震動了:「克維,你給我聽好,不要再見那女孩了。」
「媽,這種小事情,你何必動氣呢?來,我扶你進去,該睡了。」
講道理是講不通的,徐克維曉得母親的脾氣,熄掉煙,過去扶母親。
「今天可沒心情跟你裝瘋賣傻,你給我記著,不准再見那女孩了。」
「好、好、好,睡覺了,都十二點了,再不睡你那大樹般硬朗的身子可要有麻煩了。哦,對了,媽,明天國軍文藝中心有你最喜歡的孔雀東南飛,票我訂了,下了班陪你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