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又是起風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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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頁

 

  「克維,生下蓓蓓後,我改變了,我曉得你為了你媽,你不可能再去美國,我的虛榮只是在生蓓蓓之前,生了蓓蓓,我只希望能像每個女人一樣,有丈夫、有自己的家,但你為什麼只記得從前的我?至於我爸爸,我承認那是敲詐,可是你得為我想想,我帶著蓓蓓住在家裡,我是什麼地位?除了盡量討好、順從,我能怎麼樣?你替我想過這一點沒有?你只曉得叫我冷靜,動不動跟我談條件分開,你知道每次聽這種話,我心裡就像有把刀在那兒割。從前,我是不好,我找借口接近你,甚至可以說,就是存心勾引你,懷蓓蓓也是我的計謀,可是——我——」李芝茵幾乎泣不成聲了:「你現在這樣對我,也算是報應了。」

  女人,永遠是一個令人不忍心去傷害的動物,她們的眼淚、她們哀怨的目光,她細微淒楚的抽泣著。

  徐克維打著自己的手心,李芝茵的臉伏在桌上,新做的髮型,已經顯得凌亂了,徐克維幾次想要伸手去安慰李芝茵,但還是縮了回來。

  李芝茵終於停止了哭泣,抬起的臉,像一張褪色的布,妥切的化妝,失去了明艷的作用。徐克維掏出手帕遞過去,面對面的椅子,拉到李芝茵旁邊。

  「擦擦眼淚,芝茵。」

  接回濕透大半的手帕,徐克維的聲音變得溫和了。

  「我先為我剛才說的那些話道歉。」

  「道歉?」李芝茵撇了撇嘴角,眼圈還是紅紅的:「何必呢?安慰我的話現在對我是一點意義也沒有了。」

  「芝茵,讓我們好好的談,好不好?」

  「談分開的條件?」

  「今天不談,明天還是要談。明天不談,後天還是要談。」徐克維不再任意讓自己發怒了:「芝茵,兩個相處在一起會痛苦的人,如果不改善,終究會是個悲劇。」

  「已經是悲劇了。」李芝茵木然的神情,有著絕望。

  「芝茵——」徐克維捶著自己的手心,想再說什麼,又放棄了,頭仰靠向椅背,好一會兒,才再拉回身子:「芝茵,讓我們都為自己做一個正確的處理。」

  「我唯一正確的處理就是請你跟我結婚。」李芝茵冷冷的強調,講了這幾個字。

  「就算我們結婚了,你會幸福嗎?」

  「那是以後的事。」

  「你——」徐克維無奈的將掌心拍向桌面,歎了口氣:「芝茵,你為什麼這麼愚昧?」

  「隨便你怎麼說?」

  「芝茵,我不曉得我還能有什麼話說了。」徐克維無法再持續這樣沒有結果的談判,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支票,「這是一張空白的支票,數字由你填,在我能力範圍以內,我借貸都付給你。」

  看著那張支票,那只拿支票的手,那張沒有絲毫感情的臉,李芝茵只覺得全身冷起來,冷得牙齒都在打顫。

  「我的經濟情況你瞭解,你填吧!」

  李芝茵覺得自己像被悶在一間沒有空氣的房裡,窒息得胸口發脹,頭暈眩得就要從椅子上跌下去。

  「我——我真的那麼令你厭惡?」

  恨,像一棵迅速成長的植物,在李芝茵心中,擴張、根植,植得好深,深得幾乎拔不起來。

  「好,徐克維,你不要後悔。」

  一把搶過那張空白的支票,李芝茵打開皮包,取出筆,毫不思索的,先寫了阿拉伯數字「1」,後面像幼童在牆上塗鴉似的,零亂不整,用盡了所有的力量,圈上無數個、無數個零。

  「這是我要的數目!」

  接過支票,徐克維當場震傻了。

  「一千萬?」

  「是一千萬嗎?」李芝茵站起來,她已經完全變了一張勝利而冷酷的臉了:「我寫的時候沒算後面的零,這數目不大,是不是?給你三天的時間,再見!」

  一千萬?那個報復的身影快步走出去了,徐克維推開椅子,沒叫車,沿著街旁的紅磚,一塊磚一個腳步,三天湊一千萬?要湊不是湊不成,只是湊了,怕自己辛苦經營起來的貿易公司也要關門了,隨芝茵填,料也沒料到,她用這樣的手段,是不是該怪她?她一雙充滿恨、充滿報復的眼睛,我是太傷她的心了。

  停在街旁,徐克維點了根煙。

  「一千萬?」徐克維喃喃的念了一句,忍不住搖頭苦笑。

  接近辦公室,徐克維看到一輛熟悉的紅色摩托車,摩托車上坐著一個更熟悉的人——羅若珈。

  「若珈!」

  她悠閒的坐著,毛線帽下的兩隻眼睛,輕鬆得像沒發生過什麼事似的,徐克維興奮又吃驚的跑過去。

  「她走了?」

  「走了。」徐克維坐到摩托車後座,握住羅若珈冰冷的手:「來多久了?」

  「我根本就沒離開。」羅若珈笑得沒有一點不高興:「我在街口轉彎的地方停下來,看到你們走了,我就過來了。」

  雖是冬末接近春天的時候,還是滿冷的,尤其是坐在四面不擋風的街道旁,徐克維又心疼、又難過、又歉疚的緊握那雙冰冷的手。

  「你就一直在這兒?」

  「我要你知道我並沒有不高興。」羅若珈體諒的望著徐克維:「我曉得她是在做給我看。」

  「若珈,」徐克維感動得要哭出來:「我怎麼能不愛你?到那兒我能找到這樣的女孩?你等著,給我三天的時間,你值得我做任何犧牲,我決定了。」

  羅若珈疑惑的斜著頭。

  「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思索了一下,徐克維沒有講,像羅若珈這樣明理的女孩,她很可能阻止的。

  「三天後我會告訴你,現在不要問我。」

  「為什麼?」

  「不為什麼,只要記住,我深愛著你。」

  「真的不能告訴我?」

  「三天後告訴你,等我解決了這件事。」

  「好吧!」雙手一攤,羅若珈不再追問:「我只好勉強做個不愛嘮叨的女人了。」

  「若珈。」徐克維自心底的說:「我真的好愛你,愛你的明理、愛你的灑脫、愛你那雙有原則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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