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不愛我勉強做個不嘮叨的女人?」
擰了擰那張沒有半點化妝品的臉,徐克維露出歪牙笑著。
「愛死了。」
「愛死了?」羅若珈看著表:「好了,放你進去上班吧!」
「要不要謝謝?」
「不謝!」
「那我進去囉?」
「再見!」
羅若珈的笑容不再自然,怪怪的,徐克維沒有進去,謹慎的扶著羅若珈的肩。
「可有點不對勁,怎麼了?」
「沒事,你進去吧!」
「有事。」徐克維肯定而不解的:「說出來,什麼事?」
羅若珈咬咬嘴唇,搖搖頭。
「別這樣。」徐克維急得要叫了:「若珈,這樣我沒辦法上班的。」
「我一直在等。」羅若珈說了,聲音像受委屈的小孩:「前天你說過今天晚上我們去跳舞,然後騎摩托車兜風,可是你忘光了,我一直在等你提,我都說再見了,你還不提,我難過。」
顧不了大街如織的車輛,顧不了交錯的行人,徐克維摟著羅若珈,拍撫著,臉貼在那頭烏黑的髮絲上。
「對不起,若珈,我被別的事困擾,否則說什麼也不會忘記的,下了班我去接你,好不好?」
胸膛前的頭輕微的點了點,徐克維做錯事被原諒的歉意,才覺釋然。
☆☆☆
一千萬,這個龐大的數字,弄得徐克維焦頭爛額,當真把辛苦建立起來的公司賣出去?
商人分好幾種,有一夜之間,輸掉一千萬面不改色,一張支票開出去,公司依然堅固的鉅子。有上上酒家、摟摟舞女,一個月花上三、五十萬,養小老婆的,也有經理、主任、工友,集於一身的,運氣好壞,剛好維持一個餓不死的家。
徐克維要算中間的那種。跟商業鉅子比起來,遙遙距離著,比集經理、主任、工友於一身的,又強百倍。
憑商場上的信用,翻遍了電話簿,周轉的支票,一千萬還是個遙不可及的數字。
焦急中,電話鈴響了,厭煩的捉起聽筒,徐克維鬆了鬆領帶。
「喂。」
「請你找徐經理聽電話。」
「我就是,那一位?」
「我是芝茵。」
「芝茵?」徐克維索性把整條領帶從脖子上扯下來:「你不是說三天嗎?」
「你放心,今天我不會找你拿錢,你出來一下好嗎?我在上次那家咖啡店等你。」
「有什麼事你在電話裡說好了,我現在很忙。」
「不出來你會後悔。」
啪!電話斷了,徐克維恨恨的把聽筒重重一摔,氣極敗壞的衝出辦公室。
到了咖啡店,徐克維的臉色好壞,領口敞開,十分狠狽。
「怎麼一副衣衫不整的狼狽相?」李芝茵帶著笑,但,笑得怪異:「要喝點什麼?」
「不必了,有什麼事你快說,我很忙。」
「忙那一千萬?」李芝茵挑著眉:「今天第二天囉!弄了多少?」
「就是問這幾句話嗎?」徐克維生氣的站起來:「你開的條件夠狠,給的時間也夠苛刻了,請你不要無聊的浪費我的時間。」
「坐下!」李芝茵慢條斯理的指了指椅子:「我要說的還沒講。」
厭惡、憤怒的坐下,徐克維的眉幾乎拉到一起了。
「我改變主意了。」
「你?」徐克維又一次氣得站起來:「你是什麼意思?」
「不要那麼衝動,我話還沒講完。」
「有話你快說!」
「你坐呀!瞪著眼站在那兒幹什麼?怕別人不知道我們在吵架?」李芝茵還是那麼慢條斯理的:「昨天想了一夜,我不要一千萬了。」
「賣掉公司我也會湊給你。」徐克維冷峻的盯著李芝茵:「希望你不是一個不守信用的女人。」
「我當然守信用。」李芝茵姿態優雅的喝了口咖啡:「只是數目改了。」
「你——不要太貪心,你!」徐克維氣得臉都紅了。
「你這個口口聲聲強調冷靜的人,今天怎麼衝動成這個樣子?嗯!」今天的李芝茵,性情溫和極了:「聽好,把數目記清楚哦!」
「什麼數目你說好了,請不要拐彎抹角。」
又是一個優雅的姿態,李芝茵再喝了口咖啡。
「你會滿意我今天帶來的數目。」
「多少?」
徐克維屏息的等待著。
「一百萬。」
徐克維是很滿意,但是臉上寫滿了疑問,什麼理由叫李芝茵從一千萬降到一百萬?這樣的「大減價」,徐克維真是措手不及的吃了一大驚。
「你是說——一百萬?」
「一百萬。」
李芝茵心底勝利的冷笑著,這張驚喜的臉,從這一刻起,就讓自己掌握住了,徐克維,你儘管去驚喜,去找姓羅的抱著開心,去計劃一幅永遠不會實現的美夢吧!我愛你沒鍺,但我也會恨你。你能不顧感情傷害我,我也能加一千倍、一萬倍的傷害你!
「你——沒講錯?」
「需要我再說一遍嗎?」
「為什麼?」徐克維實在無法相信這突來的改變。
「昨天我想了一個晚上,我想通了。你說對了,我的確是個愚昧的女人。」李芝茵露出極富人性的感喟:「叫我嫁給一個我不愛的人,我一定會痛苦,同樣的,硬要你娶我,那也是個悲劇,何必呢?我贊成你的意見,我們是該妥善的彼此去處理自己。」
「芝茵!」
李芝茵微微的抬起手,示意徐克維不要說話。
「一千萬實在是一個困難的數字,我不能太狠。再說,那麼大一筆錢,我和蓓蓓一輩子也花不完。所以,我改變了,有一百萬夠我和蓓蓓生活下去,我又何必貪心的去為難你呢?」
這不是李芝茵,起碼不是自己一向認識的李芝茵,徐克維在驚訝中感激著,在感激中又迷惑著。
是什麼使她一夜之間變得這麼寬大?她看來清醒而冷靜,不像是受到某種刺激而造成的衝動,但是,這個改變多奇怪,怎麼也整理不出絲毫的理由。
會是個陰謀!
徐克維的腦子閃過一陣恐憂,會嗎?是個陰謀嗎?怎樣的陰謀?不可能,她的神情,她那份近於向命運屈服的痛楚,她實在還是個善良的好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