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上鞋,理了理卷髮,不想讓人看見自己的疲憊。
旋律依舊如她兒時般熟悉,但演奏者在拉小提琴時加入了自己的音樂素養,幾個轉折處的技巧,可以看出用心。
何聆霖站在噴泉後聆聽,不知是噴泉濺出的泉水還是淚水,一曲終了,她發現臉上有些濕潤。
也許自己就是一個流浪者,在生活中流浪,在情感中流浪,看不到終點,也沒有歸屬。
她做錯了事,也不知是否還有機會彌補。不小心傷害了身邊的人,就算悔恨,也不可以用「年少無知」開脫。她的明日在哪裡,是否遠到不可及?白天夜裡她不斷問自己,可依舊沒有答案。
演奏者收起小提琴,似乎要走了,她趕忙翻開皮包,將僅有的一把零錢攥在手裡,趁那人不注意,放在他行李邊。
「小姐,小姐請留步!」
帶有異國口音的中文讓她有片刻驚訝,不過腳步依舊不停。
「小姐!」大手搭上肩膀,何聆霖嚇得猛一回頭。夜晚月光下,那人棕色的頭髮似乎染上淡淡光暈。
「對不起對不起!我只是想還給妳這個。」他伸出手,掌心裡是她剛才留下的「觀賞費」。
「呃……」她有些尷尬,難道自己的做法讓他自尊受傷了?可是以往在國外旅遊,在街頭藝術表演都是這麼做的啊。
「我只是來台灣旅遊的遊客,不是來『賣藝』的哦。」他微笑著,笑容裡有與年齡不符的純真,也許就是這份純真,讓他的樂曲分外感動人心。
何聆霖在他的微笑中放鬆下來。「不好意思,我不是有心的,不過,我要謝謝你的音樂帶給我的感動。」
「知音難尋,這也是我的榮幸。我叫倫克,來自西班牙。」他像一個大男孩般興奮。
「何聆霖。」
緊接著,她睜大眼睛目睹他很自然的執起她的手,在手背上落下輕吻。「何聆霖,真好聽,就像風中作響的鈴鐺。」
她忍不住笑出聲。「你的中文真不錯,學了幾年?」雖然有外國口音,可是說起話來字正腔圓,功力絕不是朝夕可成。
「很多年。」他笑笑,並不驚訝她的反應。
「西班牙人學中文,還真難得。而且,你還能夠把南斯拉夫的音樂演繹得那麼好。」
「藝術是沒有國界的,要用心靈去感受。我們相遇也許是上帝的安排,不如就用這些錢去飽餐一頓怎樣?」
「好啊,能和未來的大音樂家同桌,是我的榮幸。」
將種種煩惱暫時拋開,何聆霖覺得再不放鬆自己就要崩潰了。
不行,她一定要堅持下去,絕對不讓別有用心的人看笑話!
第二章
浪漫的夜晚總是短暫,她還是得面對現實。
四天,僅僅四天就讓她筋疲力盡。
何聆霖好想瀟灑揮揮手,坐上飛機離開,把爛攤子丟給別人收拾。可是,幻想剛冒出就被現實的風雨吹打殆盡。她從來就不是幸運的人,從來不是。
「何小姐,有人送來支票,還沒有兌現,還有這個。」秘書將一個紫色、小巧精緻的盒子遞過去。
支票?
她搜索記憶,這些天她簡直忙到頭暈。畢竟合作希望很大的日本清酒公司,被認為莫名其妙拒簽合約,她必須給董事會一個合理交代。
她自己當然知道這個「莫名其妙」的含義,可是如何解釋,讓人看笑話嗎?她當然不願意,所以苦只能往自己肚裡吞。
這個紫色盒子又是什麼?
她疑惑打開——一枚半新的戒指靜靜躺在裡面。
原來如此,她想起來了。
趙熹然!
他這樣做是什麼意思,炫耀他很有錢?他總是知道怎樣引發別人的怒氣!
這時,電話鈴聲不識趣地響起。秘書見狀悄悄關上門出去,她真怕了這個脾氣和容貌一樣令人窒息的年輕女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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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燈初上。
大都市的夜晚少有靜謐,不過此刻在「殊」頂層的旋轉餐廳裡,有兩人倒是悠閒品酒,享受佳餚。
「謝謝趙先生的款待,沒想到有一天我們還可以像這樣同桌進餐。為這個奇遇乾一杯!」何聆霖彎彎嘴角,輕輕搖晃高腳酒杯。
「為什麼連吃個飯也要武裝自己?沒必要吧。」趙熹然看著她,清澈的眼中沒有玩笑輕浮。
「武裝?當然要武裝啊,把自己弄漂亮點,不然怎麼有資格來殊酒店呢?趙先生別說笑了。」
「穿著上次的晚禮服,只稍微改一下,何小姐好魄力。是來向我示威嗎?」
「示威?我怎麼敢!趙先生派人把支票首飾原封不動送來,才是顯示殊酒店的實力——真是好做作。」既然他先挑明,她也不必裝得那麼辛苦。
「何小姐,妳實在是惡人先告狀的最佳典型。」趙熹然無奈。「在怨我給妳難堪?我想也許有點誤會。」
「也許吧。時間不早了,我明天還有會議,而趙先生向來是大忙人,我也不耽誤你的時間了,再見。」何聆霖優雅起身,為自己無懈可擊的表現暗自得意。幾天來鬱積的憤怒終於回敬成功,她想今晚可以睡個好覺。
「如果妳想和印尼那家酒公司合作,勸妳不要。」
離去的腳步立時停住。
「怎麼,趙先生還有空關心我的公司?可是它似乎不在你的關心範圍內吧?更何況何家越墮落你越開心,少在那裡假惺惺。」她完美的笑容終於有了裂痕。「趙熹然,不要以為我不知道,這些年何家之所以每況愈下,你一定費心不少吧?現在看到我這樣,是否滿足了你的獲勝欲?如果你還不滿足,我也沒辦法了。」
「何聆霖!」
「所以,請你不要再裝模作樣忠告我,那樣讓我覺得噁心,說不定會忍不住弄髒酒店的地毯,我可賠不起。」明明白白,讓他知道自己的作為有多令人厭惡!
「我承諾過一個人,要照顧她的『朋友』。」不說愛人,因為愛人不會這樣傷害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