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的冷氣根本就稱不上舒適,吹在身上,肌膚陣陣發麻,更加深了疼痛。
又犯胃痛,她瞭然,這是老毛病了。可是這回發作得也太不是時候了,偏偏在這種場合。
她忍著疼痛,力持鎮定地慢慢移動到角落,準備等第一波疼痛過去之後,再趁機離開。反正她不是什麼風雲人物,缺席了也不可惜。
只是沒能借這個機會向趙熹然道謝,可惜……
正當她閉眼忍受疼痛時,一隻大手撫上她肩膀。「怎麼了?」
趙熹然?!
何聆霖有片刻愉悅,不過很快在疼痛下消逝。她艱難地彎彎嘴角。「不合時宜的胃痛,算我倒楣。」
「看來,我今天必須再當一回護花使者了。」
經由歲月的磨練,他已褪去了青澀。
當年面對女生手足無措或冷臉以對的趙熹然,已經游刃有餘,充滿紳士風度。只是偶爾在某個時刻想起某人,心會有一絲疼痛,雖細微,但尖銳。
「謝謝。」她沒有拒絕,這時候逞強顯然非常不明智,而且她需要一個港灣休息。
他單手有力而堅定地摟著她的腰,遇到熟識之人自然地打招呼。外人看來,他們是一對璧人。
他的臂膀那麼堅定,胸膛如此溫暖,還有那份體貼……
何聆霖不敢抬眼,低頭躲避那些探究的目光,也忽略了在演奏間目睹全部的倫克,他蘊涵深意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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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和的橘色燈光灑在客廳裡,暖洋洋的、有種家的味道。
何聆霖抱著一個大抱枕蜷曲在沙發上,小巧下巴擱在抱枕軟軟的邊緣。
想到趙熹然圍著圍裙在廚房幹活的模樣,她忍不住笑出聲,又急忙抿住小嘴。
「一個人在笑什麼?身體舒服,體力恢復了?」趙熹然端出一盤香噴噴的蛋炒飯外加三明治。
「我現在好餓喔,尤其有這麼美味的食物在引誘我!」扔下抱枕,她歡呼著跪坐在茶几旁盯著食物。
「明知道自己胃不好,還空腹去參加宴會、喝酒?身體就是這樣弄壞的!」
他坐在沙發上看她吃得狼吞虎嚥,心中湧起淡淡憐惜。她家裡的冰箱裡根本沒什麼材料,想做一桌豐盛的晚餐也有困難。
「會議剛結束,我來不及嘛。而且當時並不覺得餓,反而有點渴,所以就喝了點紅酒,沒想到……」
「妳不善待身體,也別想身體讓妳舒服。記住,以後不要這樣,生活盡量規律些。」
「知道啦,大管家!」
也許意識到這話太親密,何聆霖臉一紅,趕緊用吃飯來掩飾尷尬。趙熹然倒不覺得有什麼,只是笑笑——她的吃相真猛。
「你不吃嗎?」
「我不餓。」優秀廚師有時也會對自己的作品索然無味。
「這樣啊……」何聆霖安撫完肚子之後,腦子開始盤算。「有沒有興趣嘗嘗我的手藝?」
「妳會有多好的手藝?」他挑眉,表示懷疑。
「喂!我不會做飯不代表什麼都不會好不好!」那是什麼眼神,真傷人!
「客隨主便,我沒意見。」他倒要看看,這位大小姐能弄出什麼驚世之作。
「好,你等著!」她彷彿急欲獻寶的孩子般歡呼,把抱枕摔在沙發上。「在這裡等一會兒,我馬上就來!」
她離開後,趙熹然仔細打量房間。也許是為了洗去過去的記憶,何聆霖已經搬出以前華麗空曠的老家,一個人住在小公寓裡。
屋子不大,可是裝潢雅致,有種女孩子特有的細心和溫暖。壁紙是米色點綴著花紋,連壁燈都是蝴蝶樣式。
整體看來有些凌亂,卻也天真。
他也許有點昏頭了,竟然會欣賞起房間佈置。不過當他的視線接觸到櫃子裡的一張照片時,又不自覺感歎——他已有好多年沒見到何峻了。
照片裡是何峻與何聆霖,兩人站在柳樹下,笑得如春天陽光般燦爛。那種純粹的笑容,已經很少見了。
往事如煙,也許當年他們都太過執著。何峻必定還愛著薇薇,他肯定。可惜兩人至今都沒有再見面。
或是何峻覺得傷薇薇太深,無顏以對;或是薇薇覺得依然抹不去污點,心有芥蒂。
時光,就在躲閃中蹉跎。
有些事,也許真的無法獨自想通,只有時間才能治癒傷口,但是依然會留下疤痕。
「趙熹然,我來了!」何聆霖穿著一套貼身帥氣的黑色衣服,雙手端著托盤,上面放了一大堆東西。
「要做什麼?」思緒被打斷,他注意到她的新打扮。
「看就知道啦!」她一臉神秘,挽起袖子準備大幹一場。她把量酒器、酒瓶、酒杯、水果、小裝飾等全部排開。
「妳要調酒?」
「猜對了!等下有獎品。」她驕傲回答。「喂,不要滿臉『這能喝嗎』的表情好不好?很傷人耶!」
沒想到她會調酒,趙熹然露出鼓勵的微笑。「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靠在沙發上,他調整好坐姿,做個好觀眾。
何聆霖興奮得臉有些紅,呼吸也有些急促。第一次,她在自己的隱私空間裡,為一個男子表演。
當年哥哥並不贊同她學調酒,可她就是執著,偷偷去學、去揣摩。小說裡的主人翁都會在寂寞失意時點一杯酒,那麼,她想讓他們在這一刻忘記煩惱。
在何峻離開後孤獨的日子裡,她就靠著這些心念、願望支撐自己。調酒,也是暫時忘卻煩惱的有力工具。
她的動作並不花俏,也沒有什麼值得吹口哨的地方,在一般酒吧夜店大概也紅不起來。
可是,看到她專注的模樣,還有小心翼翼的動作,不知道怎地,趙熹然心裡湧出感動。
她,一定很寂寞。
「下料時要先下輔料、再下主料,這樣如果在調製過程中出錯,損失也不會太大,而且冰塊不會很快融化。」何聆霖一邊做一邊解說。「倒酒時,要留八分之一的距離。太滿會給人造成一定困難,太少又顯得難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