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的浪潮幾乎淹沒他,他從小床上站起踱出,客廳單人沙發椅旁的桌燈上,一處異樣讓他進房前多看了一眼。
桌上,徒留一隻空的相框,裡頭一家人的合照被抽掉了。
他走過去拿起相框又放下,跑到書房檢視,才發現玻璃櫃內的相本全都不翼而飛,連書桌上的相框也成為空架框,另一張一家人合照亦被抽走。
他跑進房間拉開衣櫃,她的衣服還在,但這並末讓他獲得安心。
他跑回兒子的房間拉開兒子的衣櫃,裡頭的小衣服卻所剩不多。
他頹然地倒坐在柔軟的地毯上,無助地捧著頭。
雅雅曾經回來過,並且帶走了所有的照片和小豆豆的衣服。
她媽媽的怒氣、她弟弟放棄他特意撥給伍家利潤豐厚的生意、不是出去就是睡了的藉口擋掉了兩人的通話……難道,只是因為他臨時取消假期而氣到恩斷義絕?
或是有他不知道的原因,讓她在極度灰心下帶著兒子離開他們的家?
冷剛的面容滑下兩道困呃難過的熱淚,誰來告訴他原因何在?
直到曙光初現,灑落道道暖陽,他仍一直僵坐在地。
*** *** ***
撐著泛血絲的雙眼開車回大阪總部上班,他不覺自己的靈魂還在,他只是一部例行公事的機器人。一部沒了能量、快壞掉的機器人。
做了什麼事他不知道,阿昊和他說的每件事都末入他的耳,滿腦子想的仍是讓雅雅逃開他的原因。
他的樣子比昨天還糟糕,這令臣昊憂心不已,叫了他幾聲也沒回應,自己只能乾站一旁窮著急。
「牧,你還好吧?」這句話他問了不下十次。
只見他托腮思考,理都不理人。
過了許久。「阿昊,叫阿智別去台灣了,雅雅離開我了。」平調語氣顯得毫無元氣。
臣昊瞠大眼。「嗄?」
被恆籐牧隨意丟在桌上的手機響起,臣昊見他不睬它,直接替他接起。
「喂,阿司嗎?」來電顯示是恆籐司的名字。
「呃,阿昊,是你?我大哥呢?快叫他接電話。」恆籐司大聲嚷嚷。
「牧現在心情不好,有什麼事你跟我說也可以。」
「好,那我問你也一樣,公司是不是快垮了?不然為什麼讓大嫂出來工作?」
若不是他在路上看到久美帶著一大袋的東西丟上車,鬼祟地左右看了後,才將車開上路,可疑的模樣害他以為她去會情夫而倒車跟蹤,直到溫泉屋,才發現她會見的人竟是穿著女侍服的大嫂。
朝恆籐牧用力拍肩,他手臂在空中顫抖揮舞。「大嫂?你在哪裡看到大嫂?」
恆籐牧瞠目,不敢相信他說的話。
臣昊興奮不平地捶胸順氣。「阿司,快給我地址,我和牧馬上過去。在我們到之前,請你守在門口,別讓大嫂跑了。」
恆籐牧搶過手機。「阿司,我們馬上過去,你無論如何別讓雅雅離開!」
「怎麼了?」他們的語氣讓恆籐司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
「路上再解釋。」他幾乎是用吼地說出。
「快走,別耽誤時機。」臣昊抄起桌上的車鑰匙。
*** *** ***
伍靳雅走出溫泉屋,她已換下剛才的衣服,抱著小豆豆坐入久美的車。
地點從溫泉屋改到蘆之湯花圃,恆籐司小心翼翼地跟在久美的車後,並隨時與恆籐牧保持聯繫。
她們下車,他也跟著下車,並盡可能不讓被伍靳雅抱著的小豆豆發現。
她和久美邊走邊聊,從室外景致區走進一座大溫室,在一處椅上坐下來,小豆豆一直喊渴。
「雅雅,我去買水。」久美站起後轉,愕然僵住。
她看到他們三個,看到臣昊朝她比閃人的手勢。
「嗯,我在這裡等你。」逗著腿上的兒子,伍靳雅未抬頭。
久美低頭看了她一眼,又瞥見臣昊的動作,她咬著唇走到他的身邊,隨著他和恆籐司離開。
「爸爸。」
「壞小孩,爸爸不在這裡。」其實她想說的是,再也沒有爸爸了。
「爸爸。」小豆豆指著身後。
她將散在頰邊的髮絲塞到耳後,它已不再是及腰的長髮。
小豆豆朝身後張開雙臂,她回過頭看那個讓兒子誤認的男子,又面無表情的掉頭,抱起兒子離開椅子。
恆籐牧跑上前,抓住她的肩膀扳向他。
「你沒看到我?」她居然對他視而不見。
伍靳雅甩開他的手,退後一步。「先生,你認錯人了。」她緊緊地抱住兒子要撲向他的身子。
「爸爸。」
「我沒認錯人,你是我的雅雅,他是我的兒子。」
她漠然地旋過身。「他不是你兒子,他叫伍楓陽,和你沒有任何關係。」
恆籐牧握著她的雙臂搖晃。「你在說什麼?」
她甩不開他箝制的手。「請你放開我。」
「你不說清楚,我不可能放開你。」瞥見溫室內有許多人朝這裡窺看,他氣憤地抓著她的手肘走出溫室,將母子倆塞進車內,按下中控鎖。
動作不溫柔地從她懷裡抱過兒子,親著好多天沒親到的肉肉臉頰。
「爸爸、爸爸。」小豆豆在他臉上印上口水吻。
試了幾次打不開車門,她只能選擇背向他看窗外。
從後座拿出玩具轉移小豆豆的注意力,他冷著臉問:「給我離開的理由。」
伍靳雅聽而不答。
恆籐牧將兒子丟到後座讓他玩玩具,撫著她剪成及肩的短髮。「雅雅,你……每次受了委屈都不說,難道我懦弱到不能保護你嗎?」竟委屈到剪去他小心呵護的長髮,對他做最嚴厲的抗議?
初夜因被捉弄而不得不給他、奶奶生日那天被丹下揮巴掌的事,獨自被丟在娘家十多天……種種她沒出口抱怨過,他是否該檢討對她的虧欠?
拍掉他的手,她的唇勾成一道諷笑。「離我遠一點,我不想看到任何姓恆籐的人。」傷心的淚水轉化成恨意,她恨所有姓恆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