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的是事事都聽她旨意的晚輩,拂逆她的人不配再得到她的善意回應。恆籐家不再希罕她們母子,她甚至將小豆豆從家族名冊上除籍。
所以她裝病,她要做出時好時壞的健康狀況讓家人擔心,製造牧大哥和那個護士認識、說話,甚至照著她的預期計劃——結婚生子。
並且指示媳婦配合,要伯母她對外放出這項消息。
「久美,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只是……你下個月婚禮那天,我不能當面祝福你了……」她淚已乾涸。
「你有什麼打算嗎?」想著,久美替她傷心落淚。
「我也不知道,我不敢回家,很怕父母會為我難過,這件事我只有先讓我弟知道。」看出去的世界除了黑暗外,仍是黑暗。
「雅雅,讓我幫你,」見她遲疑,久美握著她的手繼續說:「你還記得我之前帶你去過的溫泉屋嗎?我那好同學最近想找人幫忙,你若還不想回家的話,不妨考慮先躲到那裡。」
箱根,一處可以讓她好好休息、好好療傷的世外桃源。
望進久美眼中的一片赤誠,伍靳雅接受她的幫助。「謝謝你。久美,仍舊請你別告訴任何人,包括臣昊。」
她只想在日本再待一段時間,等她能笑著告訴父母時,她對這個國家就不再有任何眷戀了。
「我知道。趁現在還早,我送你去我同學開的溫泉屋。」她扶起她們母子,走向醫院的側門。
*** *** ***
「媽,我是阿牧,雅雅在嗎?」他要告訴她後天飛台灣的班機時間。
「我不是你媽,請你不要隨便亂叫,也拜託別再打來了。」用力一掛,伍媽媽氣憤地切斷電話。
掛回話筒後,她伏在椅背上大哭,心疼女兒遇人不淑,有家不敢回。
話筒中傳來嘟嘟聲,恆籐牧錯愕地將它放下,不明瞭伍媽媽慍怒的原因何在。
臣昊在這時推門走入。「牧,我想開除船運部的混帳總經理!他竟然不知道承攬船務工作的是大嫂的娘家,一聽到大嫂的弟弟不續約,他問都不問原因就另外找其他公司處理。」
由於自己只是恆籐家的養子,所以他最痛惡公司裡一些仗著集團名義,而欺負下游廠商老幹部的官僚嘴臉。
他將手上的檔案夾攤在恆籐牧的桌上,食指指在上頭。「你看,一個星期前他就收到伍家不續約的書面通知,卻擅自作主將件壓下不追查原因。要下是阿智去找他討論另一件案子無意間翻到這個,恐怕會讓大嫂的娘家對你有所誤會。」
恆籐牧看過檔案夾內的每一頁,再想到伍媽媽剛才的反應,拿起電話直接撥到伍氏船務公司找伍靳雅的弟弟。
「您好,請問找哪位?」專業的秘書口吻。
「我是恆籐牧,找貴公司的總經理。」
伍先生交代過一律不接日本恆籐集團的電話。他的秘書說:「很抱歉,總經理現在人不在辦公室。請問您要留言或留電話?」
他看了臣昊一眼。「謝謝你,我再找他就好。」
「怎麼?沒找到人?」
恆籐牧霍地站起疾步向外。「阿昊,幫我訂班機,我要馬上去台灣一趟。」
臣昊看他臉色灰黯,關心地問:「怎麼了?是不是大嫂的家人已經對你產生誤會了?」邊問邊追出辦公室。
「最近這幾天打去找她,不是說剛好出去,就是說她睡了。除了她弟弟不續約外,連她媽媽也不對勁。」
臣昊一把拉住他。「牧,你冷靜點,你忘了之前對奶奶講好的藉口,反正你後天就可以飛過去了,不差這兩天。也許只是湊巧伍媽媽心情不好,你別想太多。」
恆籐牧轉回身,沉著臉低吼,「我為了奶奶,連要帶雅雅度假的計劃都犧牲掉了,難道還要看她老人家的臉色才能行動嗎?別說我是這個集團的總裁,我都三十好幾了,難道還不能作主嗎?」
剛從電梯走出的關智被他渾身的冷戾氣息嚇住。
瞠凸的眼看到臣昊無辜的臉,他深呼吸後抹把臉,懊悔道:「阿昊,對下起,我……原諒我的失控。」
也許阿昊說得對,可能只是剛好所有的事都兜在一塊而已。
「牧,我知道你夾在奶奶和大嫂中間難做人,難免會心浮氣躁,換作是我,早就抓狂了。」臣昊聳肩下在意地笑著說。
恆籐牧頹喪地走回辦公室。
不死心又拿起電話撥到伍家,對方接起後隨即又掛上,連說話都懶。試了十多次,對方就任它響到他自動放棄掛上電話。
這樣的情況,他不能再自欺欺人說伍媽媽只是情緒不好。
他茫無頭緒,為何一下子問他被伍家的所有人排擠?原因何在也不願告訴他。
關智走到他身邊。「大哥,不然我明天去台灣找大嫂,順便帶回伍氏船務公司的合約。」
臣昊臀部倚在桌沿。「其實,我一直覺得奶奶的病很怪,時好時壞……還有她請的看護競和大嫂長得相像,連髮型也差不多……連久美也怪怪的,她變得不想去醫院看奶奶,還跟我說想將婚期延後。」
放開搗住臉的雙手,恆籐牧僵澀地說:「阿昊,她可能患了婚前恐懼症,多陪陪她,讓她安心就沒這個困擾了。今晚我想回公寓過夜,先走了。」他還得去醫院探視奶奶後,才能回到他和雅雅的家。
「我跟你一起走。」臣昊追上他。
關智將手上的資料夾丟到桌上。「我也是。」
*** *** ***
他的公寓有請鐘點女傭整理,傢俱仍是乾淨無灰塵。
在黑藍濃色大床翻來覆去了無睡意,他乾脆起床,走進隔壁兒子的房間。
那原本是雅雅的房間,後來放進一張小床,鋪上柔軟的地毯,牆壁換了暖色的鵝黃,貼滿了卡通小鴨及星星圖案。
坐上小床,耳旁彷彿聽到小豆豆撒嬌咯笑的聲音,聽到他叫爸爸媽咪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