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對畫畫一直存著濃厚的興趣,無奈天分不足下,只能當消遺自娛。
那次去台灣向千燁大師邀展時,他在一個轉角處看到一幅小小的、不起眼的素描畫被安插在旁邊當襯角,彷彿是牡丹花中的野草,不甚協調,但畫中的意境卻讓他愛不釋手,幾經協調後,才買下這幅原本不賣的小畫品。
一張圖中一個包裝華麗的禮盒,有個小女孩閉眼搗耳,以摔炸彈的力道將它丟向空中,四周的鬼臉譜個個表情不一,穿插著鳥兒嚇得逃跑的姿勢。
她第一次進房間看到這幅畫後大叫,「那是我畫的耶!」
因此,他更肯定兩人的緣定此生,他放不開她,也只想疼她、寵她。
伍靳雅仍是閉著眼。「誰的?」好渴睡。
「那是我在財經雜誌夾頁廣告看到的,瞄過後請阿智去買,忘了是喜多川歌呂還是安籐廣重或是其他人,反正是很有名就對了。」
他對這類文藝活動向來不太注意,能記得她的喜好就算了不起了。
伍靳雅舉臂環住他的肩,精瘦的腰桿一挺直,兩人坐在床上。
「你先去刷牙洗臉,我去叫小豆豆起床。」
拉住她爬向床尾的腳。「久美在九點就來接走他了,今天的約會只有我們倆,其他的人都不能來打擾。」
「久美?她不是在大阪嗎?」
撈起地上他的睡衣往她頭上套,下擺恰好在她臀下。
他拿起睡褲套上。「昨天她留在阿昊的公寓過夜,在我銷假前,他和阿智會在分部上班。」
「喔。現在到底幾點了?」她昏睡到沒聽見鈴聲。
「十一點多了,你不進來刷牙?」她還愣愣地坐在床沿不動。
呆滯地看他一眼,動作緩慢走下床走到浴室,加入他的召喚刷牙行動。
接過他擠好牙膏在上頭的牙刷,閉上眼無力地左刷右刷、上刷下刷。
她還是好睏,好睏。
*** *** ***
兩人像是黏在一起般,他在背後當她的靠枕,不顧旁人異樣的眼光。
走了半小時,恆籐牧看著她,看見她的小臉上青白無血色。「雅雅,你不舒服嗎?」若不是靠著他看畫,她或許撐不到第五幅就趴倒在地上。
拭去額上的冷汗,她喘著氣說:「有點,胸口悶悶的……我想喝水。」
扶她走到休息室坐上椅子,恆籐牧在她身前蹲下。「你在這裡坐一會,我去買水。」
「不要冰的。」她在他跑開前叮嚀著。
「我知道。」停下聽完後,他笑著跑開。
閉眼休息時,聽到有人在喚恆籐老夫人,伍靳雅張開眼看向聲源處。迅速轉回頭將臉埋在兩手心,以免被恆籐香織認出。
冤家路窄!
恆籐香織和那個很像自己的女孩也挑在今天來看畫展,還挑在差下多的時間全擠到休息室來。
「麗莎,我們剛才看的最左邊那幅作品真美。」恆籐香織對身邊的看護說。
她不是病情時好時壞嗎?怎能神清氣爽地來看畫展?
萬代麗莎微笑點頭。「是啊!我也是覺得它很美,很傳神。」
恆籐香織呵呵笑,慈愛地拍了拍她的手。「我們倆的眼光一致,我孫子阿牧和我最像,如此一來,他和你也一定能處得來。」
身體不好的人能笑得像只老母雞嗎?
紅著臉,萬代麗莎羞答答地說:「老夫人,牧大哥的品味高,我還需要好好充實。」
女有意的表情逗樂恆籐香織。「你們可以結婚後再慢慢培養。公司裡的事既繁且重,阿牧的事業心又強,在他的心目中永遠是公司為第一。要是你對他的印象還不錯的話,就得多主動點,必要時奶奶會幫你一把。」
進入豪門的夢想從那串話後,進駐萬代麗莎的心中。對恆籐牧這個優秀寡言的成熟男子她也有好感,若能搏得他的奶奶歡心,也許能讓夢想更快實現。
第一步的開始就是改喚稱謂。「謝謝奶奶提醒,麗莎待會去找牧大哥。」
兩人得意忘形,並未注意到同在休息室的其他人;而她們的對話卻一字不漏被伍靳雅聽得清楚。
恆籐香織樂得眉開眼笑。「那就別陪我這個老太婆看畫了。」打鐵要趁熱。
她們轉身,驚喜地望見迎面而來的恆籐牧。
「奶奶?您也來看畫?」恆籐牧驚訝她出現在此。她不是應該還在醫院嗎?
萬代麗莎紅著臉點頭打招呼,「牧大哥。」心裡怦怦直跳。
看他手上提了一袋零食和另一手的兩瓶水,格子服襯衫和牛仔褲,一身休閒打扮讓他年輕好幾歲。
以為這是上天降下的好機會,恆籐香織握著麗莎的手走向他。「阿牧,你幫奶奶陪麗莎看畫,老人家走沒幾步路就喘吁下停,去去,我在這裡等你們。」
恆籐牧奇怪地看著她,故意裝傻。「奶奶,誰是麗莎?」
「噗!」一旁的伍靳雅被他的反問給逗笑了。
萬代麗莎尷尬地轉身看向聲源處,恆籐香織也隨著回身。
越過她們身旁跑過去,他打開一瓶水遞上。「有沒有好一點?你先喝口水,慢慢喝別嗆到哦!」
放下搗著臉的手接過他的水,伍靳雅依然背向她們。
「我順便買了幾包甜的零嘴,你要不要先吃一些墊墊胃?」隨著她側身往旁跨一步,面向她和她身後的恆籐香織、萬代麗莎,恆籐牧眼中卻只有她一人。
他記得她在懷小豆豆時,最愛吃甜品、甜食。
恆籐香織只從照片上見過伍靳雅的人,並未親眼看過,印象最深刻的是她那一頭黑亮的長髮。
椅上的女人短髮及肩,以為又多了另一個阻撓她和阿牧的女人,於是好奇地上前想看她的長相。
萬代麗莎遲疑一步後,追上恆籐香織的腳步,在一旁扶著她走。
離伍靳雅坐的椅子一段距離前停下,恆籐香織和藹可親地說:「阿牧,不介紹讓奶奶認識嗎?」
對方是誰都無所謂,只要不是伍靳雅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