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事件都是因我而起的。我本來抱著僥倖的心,想要抓取這份本來就不屬於我的幸福。可是昨天的意外告訴我,冥冥之中真的有上天。一定是上天懲罰我的貪婪,讓那枚不慎遺留在軟墊裡的縫衣針戳中了我,讓我的血污染了神木……」
她的眼睛中泛起薄薄的淚光。
「一切都是我的錯。請把所有的責任降到我的身上,然後把事實昭告天下,再娶一名美麗善良的王后。神木開出潔白花朵的那一天,我會在遠方為您祈禱……祝您將來幸一順,陛下。我……我……」
強忍著哽咽的聲音飄散在空氣中,影像中的人已經淚流滿面。
景風御靜靜地站在書桌前,看著那個影像在他眼前逐漸消失。
他抬了抬手臂,似乎想要抓住什麼,最後卻垂了下去。
他的軫雀一向是王宮裡最容易相處的,就像清澈見底的潭水,即使發怒也只是一會兒的脾氣,高興的時候會抱著他笑好久,悲傷的時候會大哭一場,從來沒有這麼痛苦的眼神,從來沒有這麼隱忍的表情,從來沒有這麼平靜地說著話,而淚水卻不停地滑落臉頰。
搖曳的燭光下,秀麗的五官漸漸變得模糊了。
書桌下方有一汪小小的濕痕,已經半乾涸了。他彎下腰,指尖輕輕地碰觸了一下,舌尖舔過手指。
鹹鹹的。
下午她就站在這個位置,一個人對著空蕩蕩的房間留著淚,說著那些離別的話語。
「真是傷腦筋啊……」
景風御喃喃地說著。
夕陽從窗戶外斜照進來,修長的手指來回撫摸著被嫗出痕跡的桌角,長長的影子映在地上,看起來有些寂寥。
*** *** ***
「後來呢?風御陛下的婚禮還是取消了嗎?」
「王后都不在了,婚禮當然只好取消嘍。」
「那我們千里迢迢地趕來參加典禮,豈不是……」
「告你們白跑一趟了,唉!快點回去吧。」
「咦,這個店老闆說話好奇怪,我們難得來一趟景國,當然要四處旅遊觀光幾天再走嘛。」
「哼,我是為你們好。不妨老實告訴你們,景國這裡很快就要大亂了,早點離開才是福氣。」
「怎麼會這樣?王都看起來很富饒繁華啊!」
「你們知道什麼?這片富饒繁華的土地都是在神木的庇佑下才保持潔淨的。現在神木被妖力侵蝕了,不出幾天,幽國那邊的妖族就會跟隨過來,侵蝕我們這裡的土地。到時候全國大亂,各處妖族出沒,就像幽國那樣……想都不敢想啊……」
酒店的店老闆沉重地歎了口氣。
酒店的氣氛不知不覺沉重起來,附近的居民們無奈地搖著頭,有些畏懼地注視著天邊不斷翻滾著的灰黑色暗雲。
「聽說十萬大軍在邊境驅逐妖族,卻抓不著幾隻。妖族從他們身邊譏笑著竄進我們邊境了。」
相識的酒客們小聲地議論著,「如果軫雀大人還在,有她帶領大軍驅除妖族,就不會像現在這麼吃力了……」
「哼,她抓起來當然不吃力了,因為她自己就是人類和妖族的雜種嘛!」
旁邊人冷冷的聲音,帶著鄙夷。
先前說著話的酒客愣了愣,沉默地低下頭去。
三天前,當所有人歡天喜地準備陛下的婚慶典禮時,神木枯萎的消息就像一場風暴,將所有的歡喜氣氛席捲而去。
第二天凌晨,一張貼在城門外的告示驚動了所有的人。
那是景國將軍軫雀的親筆書信。
她在那封書信裡承認,她的身上有一半妖族的血統。神木枯萎,是因為她的血污染了池水。
為了讓景國遠離災禍,她願意辭去所有職務,遠走他鄉。
這麼多天來,尋找她的皇家告示貼滿了全國各地,卻沒有人再看到過她。
當她想要消失的時候,她就是有辦法像在這個世界上憑空消失了。
然而,她韻離去並沒有帶走災禍。
黑色的歷史重演了。
妖力形成的灰黑色暗雲,自從神木枯萎的第二天,就開始在邊境不斷地聚集囤積,越滾越濃,越滾越大,漸漸地向王都壓過來。
只要再過幾天,等到暗雲碰觸到地面,所到的地方,肥沃的土壤將會變得寸草下生,深山荒野將會變成妖族聚集的場所。
富饒安定的景國,將變成歷史。
客人們歎息著,目光不知不覺轉向正北方。王宮雄偉的建築矗立在那個方向,陽光沐浴中的金色王宮,凝聚著全國唯一的希望。
「這種局面,只有王可以解救了吧。」
「聽說已經召集全國的術士了。再過兩天,祭祀台應該就可以搭好了吧。」
靠窗的酒客猶豫著,低聲說了一句,「你們說,這次陛下會不會像先王那次一樣……」
聽到這句話的人們全部打了個冷顫,另一個人大聲說:「當然不會!陛下還年輕,絕不會……絕不會有事的……」
下面的話越說越輕,彷彿沒有自信那樣,被卡在喉嚨裡。
「短短七年之內,竟然被妖族侵襲兩次……」不知是誰的聲音,沉重地歎氣,「上一次犧牲了先王和鴻日殿下,這次如果陛下再發生什麼意外,景氏王族就沒有繼承人了!」
「太可怕了!上天保佑吧……」
坐在角落裡的客人靜靜地坐著,黑色的斗篷嚴實地遮住了面目。
沒有人注意到,看似平靜的身形下,她的拳頭已經緊緊地攥在一起。
酒客們憂心忡忡的話語,掀起了她最不願想起的記憶。
神木池、氣息奄奄的先王。祭台、煞白的臉色、滿池的鮮血……
為什麼?為什麼僅僅七年之後,這樣可怕的情境又要重演?!
小小的酒店裡忽然變得鴉雀無聲。
角落裡的人詫異地抬起頭來。隔著斗篷,她看見自己一隻手抓著酒壺,另一隻手的手背正劈在桌子上,裂成兩半的桌子慢慢倒在地上。
所有的人瞪大了眼睛看著她。
該死??br />
她慌忙掏出錢扔給店老闆,逃亡似地奔出了這家小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