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綠的火舌映照一切,由黑帝斯眼中迸射出的怒火令身經百戰的將軍亦為之心驚。
中年將領噤若寒蟬,低著頭不敢作聲,心中暗歎倒楣,若早知道黑帝斯的心情不好,他斷不會自討沒趣。
幸好黑帝斯沒有繼續責難下去。
「下去!」他猛地揮手揮散了雲霧鏡,傲人的俊臉上是一片鐵青。
他很清楚心中的憤怒並非來自屬下將領的無能,而是來自方才在長廊上看到的一幕。
那兩人貼近的身影是何等礙眼,那一刻他真恨不得衝上前扯開司馬歡顏牽著達那都斯的手,可他最終還是沒有那樣做,因為他放不下身段。
他是堂堂的冥王,怎麼可以像個不成熟的毛頭小子與部下爭風吃醋?
他卻不知道這種想法本身已經是何等的孩子氣。
他憤恨地握著拳頭,已經過了很多天,司馬歡顏竟然不前來向他認錯;即使她不認錯,至少也該露個臉讓他好下台。
像這樣不聞不問的,難道是要他先折腰認錯嗎?
不是!他根本沒錯!黑帝斯心虛地在腦海中大吼。
事實上,即使明知自己有錯,他也拉不下臉去道歉。
這些天來他的漠視、刻意的挑釁是想給她一個教訓,他本來以為過不了幾天,司馬歡顏就會大徹大悟,前來向他哭訴、道歉,到時他就可以大大方方地原諒她。
想不到她竟敢無視於他的挑釁,反而和達那都斯越走越近。
這是什麼意思!
黑帝斯的指節緊握得發白,腹中怒火燒得熾烈無比。
如果他曾經戀愛,就會知道人類將這種感覺稱之為嫉妒,是戀愛的延伸,可惜千萬年來久居冥王宮的他並不知道,他只知道一把火燒得他的心很痛,需要找一個對像宣洩。
「去傳達那都斯來見我!」黑帝斯一揚手,向最近的侍衛下令。
他臉上咬牙切齒的表情,不禁令侍衛在心中為那位不幸的死神大人暗暗地禱告。
銳利如箭的綠眸看著侍衛走近門邊,黑帝斯突然又改變主意。
「等等!」
心思急轉,他突然覺得用不著急著教訓達那都斯。「暫時別去叫達那都斯,你去請另一個人,帶她到我的寢宮。」
侍衛領命離開,黑帝斯碧綠的瞳孔興奮地收縮,薄唇不知不覺地吐出喃喃的聲音:「我就看妳可以繼續漠視我到什麼時候?」
*** *** ***
在侍衛的引領下,踏上從未走進的華麗長廊,司馬歡顏舉起青蔥的指頭指著眼前的純金大門。「就是這兒?」
侍衛點點頭,擺了擺手。「請進。」
「但是……」
司馬歡顏還來不及追問,侍衛已經如一縷輕煙溜之大吉。
她莫名其妙地看著他飛快逃走的背影,回過頭,緊張地將烏亮的長髮整齊地撥到肩後,伸手推開房門時,心一直怦怦地跳個不停。
深呼吸兩口氣,她伸出足尖踏進去,鑲著水鑽的裙襬隨著走動而款擺,她雙手緊張地摸著身前的墜子,努力以最優雅的姿勢踏進黑帝斯的寢室。
偌大的空間一如想像的華麗,以寶石嵌著星座圖紋的天花板,高雅的擺設……完全顯示出黑帝斯奢華的愛好,不過司馬歡顏卻明顯地感到失望,朱紅的唇角向下垂了下去。
他根本不在!
她一邊向裡面走一邊遊目四顧,由外室到內室都不見黑帝斯的身影。
一直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她輕輕地鬆了口氣,又矛盾地覺得失望。
她倚立在床柱前,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扯著裙角,嬌嗔地噘起唇瓣。
明明是黑帝斯叫她來的,他怎麼會不在?腦海裡裝滿疑惑,司馬歡顏本欲離去,但回過頭一想,他倆冷戰多天,好不容易才露出改善的曙光,總不能就此放棄,只得咬著唇靜靜等候。
無聊地胡思亂想的時候,耳朵隱約聽到一陣陣奇怪的聲音,她側耳傾聽了半晌,終於忍不住滿溢的好奇心,循聲走過去。
莫名的緊張感令她將腳步放得又輕又細,足尖輕巧地踩在地上,就像是一隻戒備中的小貓。
伸手撥開紫金薄紗,司馬歡顏穿梭在層層輕紗之中,隨著瀰漫的霧氣越濃,令人心跳加劇的嬉鬧聲就越是清晰。
姣好的眉頭蹙起,撥開層層白霧,但見栩栩如生的黃金飛龍口中吐出冷泉,清澈的水流流入一個可容納幾十人的奢華浴池。
金光閃閃的池畔或坐或臥了十幾個美人,個個妖嬈艷麗,無一不是令人心跳加劇的絕色佳人。
不過最教司馬歡顏震撼的並不是眼前奢華的浴池,也不是那些美麗佳人,而是如眾星拱月般倚臥在妖嬈美女膝上享用葡萄的黑帝斯。
她用力地揉著眼睛,不敢相信眼前所見的是真實性。
「來了嗎?」像是此刻才留意到她的到來,黑帝斯懶洋洋地抬起眼看了她一下,接著又別過頭去。
這次,司馬歡顏看得很清楚,他不單枕在美女的膝上,甚至他的手亦探入美女敞開的衣襟中上下游移。
她清楚聽到心碎的聲音,感覺四肢僵硬,連指尖都化成冰塊。
將她的呆滯與震驚完全收入眼底,黑帝斯的眸中飛快地閃過一抹得意之色,幾天來的挫敗感首次得到宣洩,他更加得意地向司馬歡顏勾勾手指頭。
「要不要過來?」
輕佻的語氣傳入耳朵,司馬歡顏美麗的臉上毫無表情,足尖卻緩緩地抬了起來。
一步、兩步、三步……司馬歡顏纖細的影子很快就籠罩在黑帝斯的頭上。
想不到她當真走了過來,黑帝斯倏地呆住,就在他這一呆之間,司馬歡顏的右手已經抬起。
指尖劃破空氣,而依然陷在疑惑中的黑帝斯未來得及阻擋;只是半秒過後,意料之內的疼痛卻沒有出現。
潔白無瑕的掌心在他離左臉半吋時停下,沒有再繼續接近。
黑帝斯呆呆地抬起頭,銳利的瞳孔倏忽收縮,映入大片綠湖的是佈滿傷痛的美麗臉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