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挽回蝶兒,除了氣她不肯給機會諒解他之外,更重要的因素是希望她能完全置身事外,如果跟她說明一切,說不定會使她陷入危險中。他知道這樣做對她很殘忍,但要是項家堡垮了,至少她還能活下去。
他從原主人鳳魅的手中買下「鳳來儀」,暗自交代鴇兒須善待蝶兒,一切的一切都是在彌補對她的虧欠。
如今天下國事既定,舊太子亡故,鳳魅穩坐儲君之位,大皇子派系人馬也全數剷除,項家堡權勢在手,他已再無顧忌。
然而蝶兒原諒他的時候還沒到。
她一日恨未消,就不可能跟他回到項家堡,
我、和、項、家、堡、沒、有、任、何、關、系。
好狠的一句聲明,她跟他,當真可以沒有關係嗎?
那句話是三年前他說過的,但並不代表三年後她也可以說。
他們之間的關係,豈是短短一句話就能夠斬斷?早在十年前,他們就注定牽扯一世,糾纏不清了。
項封魂又倒了一杯酒,仰頭一飲而盡。
他為蝶兒所做的一切,難道她當真沒有任何感覺,還堅持與他對抗到底?或許是他太放縱她了,導致她忘了回家的路。
放下手中酒杯,項封魂淡然一笑,這場遊戲已經玩得夠久,玩得他們都忘了初衷,再這樣下去只怕她永遠也回不了他身邊。
項封魂取出懷裡的白玉鴛鴦佩細細端詳。不管蝶兒還恨不恨他,現在他要開始追回屬於他的小野貓了。
*** *** ***
十五月明,「鳳來儀」依舊高朋滿座,來來往往的綵衣姑娘熟練地迎接著每一位進入的賓客。
一雙黑色的靴子踏在猩紅地毯上,剎那間整個大廳鴉雀無聲,一道道訝然的目光投射在那雙靴子的主人身上。
項家堡堡主?!他們沒有看錯人吧?傳說中的項家堡堡主大駕光臨「鳳來儀」?!
待在大廳的賓客們雖無緣見到美艷的蝶夫人,但早早聽說過眾說紛紜的傳言,知道項家堡是蝶夫人的絕對禁忌。
上回月圓夜唱曲時,蝶夫人才突然發飆將兩名觸犯禁忌的客人給踢下水,並鄭重聲明自己與項家堡毫無關係,這個月項家堡堡主便親身駕臨「鳳來儀」,這其中的牽扯令大家更是戒慎恐懼,深怕一不小心就沒命出去了。
項封魂一身暗色輕裝,似笑非笑地打量著「鳳來儀」裡所有愣住的人們。
項仁跟在他後頭,對自己成為注目焦點感到相當侷促不安。
「項……項堡主……」鴇兒瞪大眼睛看著面前不可能出現的男子,下顎幾乎要落在地板上。
「有什麼不對的地方?」項封魂挑起劍眉,雙手交叉在胸前,看著驚慌失措的鴇兒。
「不不不,堡主裡邊請、裡邊請坐,如花、似玉!出來招呼貴客。」
「慢,你該知道我為何而來吧?」他撫弄下顎蓄起的短鬚,暗示鴇兒他的目的是蝶夫人。
「這……」鴨兒愣了下,隨即會意的擺起笑容。「瞧,我這都糊塗了,項堡主請跟我來。」
鴇兒領著項封魂與項仁離去之後,眾人不斷在後頭揣測,有人說項封魂是為教訓蝶夫人而來,有人說他是為見識蝶夫人而來,眾人你一言我一句地說著,但沒有人猜得到項封魂真正的目的。
*** *** ***
夜露垂柳,涼風習習,湖面婉蜒的曲橋通達各個樓榭亭閣,廊道綵燈的朦朧光芒倒映在水面,燈火熒然,引出層層的流水波光。
鴇兒帶著項封魂與項仁進入莫愁湖上的迴廊,遠遠就聽見水凝月悠悠揚揚的歌聲,微風中,更顯得那股聲音的清亮。
「嗯,歌聲果然極為魅惑。」項封魂略略瞇起眼,點頭稱讚著。
走到涼亭外頭,亭外薄紗飛揚,與歌聲結合成一股縹緲的美感。他們在涼亭外止住步伐,沒有直接打擾裡頭的人。
「項堡主,讓我為您清個場吧?」鴇兒細聲地詢問項封魂,她可不敢得罪這位「鳳來儀」的幕後老闆。
「不用,我站此即可。」基於禮貌,他並不打算破壞唱曲者與聽曲人的雅興。
鴇兒沒辦法,只好陪在一旁,心裡暗暗擔心著,照蝶夫人對項家堡的深惡痛絕來看,待會兒一定會有驚天動地的事情發生,她要隨時做好緊急疏散的準備啊!
「堡主,接回蝶夫人的時機已到了嗎?」項仁疑惑地問,從上次月圓到這次月圓也沒發生過什麼事,怎麼堡主突然間會想來見蝶夫人?
「尚未。」不過,就算是尚未,他也會讓它成為事實。
「尚未?」項仁搔搔頭,十分不解堡主的用意,待在項家堡二十多年,還是摸不透堡主真正的心思。
歌聲停止,鴇兒揭起紗幕讓項封魂進入涼亭之中,在場眾人均驚異地站起身,看著他們幾個不速之客。
「是項家堡堡主……」其中一人認出項封魂。
「他怎麼會來這?這下麻煩大了!」想到上回蝶夫人光是聽到項家堡三個字就氣得變瞼,等會兒若是見著了人,可不知還會發生什麼嚴重的事。
「又不是瞧姑娘,眼珠子瞪得這麼大,你不要命啦!」旁邊的人以手肘撞了撞看傻的人。
項封魂早料到會如此,只不過他堂堂項家堡堡主第一回被人當成問題人物看待,足見他在此地的風評可真的不太好。
他跨步上前,其他人紛紛知趣地讓開,不敢與他爭位。項仁隨同他一起進入,站在涼亭柱子旁待命。
「項堡主請坐。」水凝月朝項封魂行了禮。
「姑娘的歌聲與琴藝真是一絕。」他甩開衣服下擺,大剌剌地坐在椅上。
「不敢,獻醜了。」
「不知是否有榮幸再聽一曲?」
「樂意之至,不過今夜水氣稍重,弦易走調,還請暫等片刻。」她走回置琴的石桌前,添了檀香入獸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