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她的一番詢問,他心中那一絲絲陽光馬上消失得無影無蹤,有如降到極冰極寒的北極,從頭至腳無一不冷,無一不冰,這是他處心積慮想得到的結果,可是這個結果好苦、好澀,教他如何嚥下。
* * *
一輪皎潔的明月掛在天際,漆黑的天空繁星點點,月圓人團圓,如今月兒已圓,可是人呢?
陽台上傑森靜靜坐在一隅的木椅上,雙手靠在扶手上,十指在腹部交叉,看似十分悠哉閒適,走近一看卻蹙著眉,兩片形狀完美的唇緊緊的抿在一起。
這是最後一天了,明天嘉士就要回來了,他應該高高興興的迎接他的歸來才是呀,為何會這般愁眉不展,難道他不希望嘉士回來?不!當然不是這樣,只是明天歸來的直升機上載的不只是康復的嘉士,還有強尼---葉華,他將來帶走傑森唯一的愛--汀娜,他卻不能留下她,也留不下她了,她對他似乎巳死心,這些天來她彷彿不記得那晚的對話,如往常般的對他,可是卻有一股說不出的-----距離感,對!就是距離感,她從不對他設防,現在卻對他關起了心門,無意間對他採取防備的態度,這比什麼都還能傷他的心。
這樣的結局是他決定的------獨裁且自私的決定,身為當事人之一的葉萼完全沒有置喙的餘地,即使這關係到她一生的幸福,因為這樣對她比較好,他說的,可是在這世上誰有權力替別人決定什麼。
他跟一般的小孩沒兩樣。
他不是你。他是在愛中出生、成長的。
什麼是最好的?什麼是最好的?
那夜的對話在這兩個星期一直在他腦海中盤繞不去,他已經不知道他當初的堅持到底對不對,這兩個星期她把安狄照顧得非常好,就算是凱莉在照顧也不過如此。
當初的決心如今已漸漸動搖,到底該怎麼做,他已經不確定了,卻沒人可以給他一個答案。
突然,一些不應該有的聲音攫擭他的注意力。
「不要--求-----求-----你--別走!」痛苦的掙扎從隔壁房裡有一聲沒一聲的傳出,如果沒有注意聽,真會被屋外的蟲嗚聲給蓋過去。
是汀娜。
倏地站起來,不理會倒在地上的椅子,飛也似地穿過相通的陽台,衝進她的房裡。
從他的陽台到她的房裡不到十秒,然而,這短短的時間對他來說卻有如一世紀般難熬。
傑森跟她求婚了,他帶著戒指、捧著一束鮮花在她面前單膝下跪,「嫁給我好嗎?」雖然只是簡單的求婚,從他充滿愛意的口中說出,令她感動不已,在他眼中她看到了生生世世的保證。
喜悅的淚水在眼眶中凝聚,她含羞帶怯的點了點頭,準備將自己的身心及未來都交給他,突然,一位妖嬈打扮的長髮新潮美女出現在他身旁,傑森起身執起她的手將戒指套進她的左手手指上,她笑盈盈的摟著傑森的腰,他將充滿愛意的眼神從她的臉上收回,轉向葉萼,以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說道:「我愛的是她,我要結婚的對象是她,不是你。」
不對,他愛的不是她嗎?怎麼會這樣,她慌亂心碎的看著他跟嬌艷美女親熱的摟著漸行漸遠,留她在黑暗中傷心流淚。
「汀娜,醒醒,你在作夢,沒事的,快醒醒。」傑森飛奔到她床邊,只見她滿頭大汗,一臉驚慌,頭不住的在早巳哭濕的忱頭上左右搖擺,雙手緊緊的抓著被單。
葉萼眼皮緩緩向上張開,分不清自已是在夢中還是在現實,一看到傑森就半坐起身摟住他結實的腰,「傑森,別走,別離開我。」
「我不走,我不走,乖。」他用力的回擁著她,他真的傷她這麼深嗎?連在夢中都讓她哭泣,他到底該怎麼做才對,有誰能告訴他,擁著她的雙臂不覺又用了幾分力。
「傑森,你怎麼哭了。」葉萼-清醒就發現滿臉淚水的傑森擁她擁得如此緊,緊到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誰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閒未到傷心處。
「沒事。」他隨手在臉上一抹,「告訴我你剛才夢到什麼了。」
「我不記得了。」
「告訴我好嗎?讓我為你分擔一些。」她對他真是死心了,連夢到什麼都不肯告訴他。
他將自已移到床上,背靠著牆坐著,再將她重新拉回自己的懷裡,他必須抱著她感覺她的存在,他才能稍微放鬆緊繃的神經,聽到她尖叫的那一刻,一陣恐懼席捲而來,生平第一次,他感到極度害怕,那股失去她的恐懼到現在都還無法平息。
看他一臉沮喪,她知道他誤會了,趕緊解釋道:「是真的,近一年來我經常作夢,醒來後卻從不記得自己夢到了什麼。」
「為什麼是近一年來才會這般,以前不會嗎?」從他剛進來時聽到的幾句夢囈,他大概可猜到她可能是夢到他了,可是為什麼以前不會,近一年來才會?他將她推開一點好看清她的臉,卻看到她臉上還殘留著剛才的淚水,他為她輕輕拭去。
「最近才發現的。」真是大意,她竟然差點說溜嘴,他還不知道她曾經失去三年的時光,她也不想讓他知道,畢竟她明天就要離開了,說這些除了增加他的愧疚外,再也不會改變什麼。
「想不想知道你夢見什麼?」他可以幫她,醒時不記得夢到什麼,那是一種人體的自我保護作用,其實潛意識裡是清楚的。
「不了。」過去她不記得夢到什麼,不過這一次卻是歷歷在目,她不想再經歷一次了,她沒有那麼堅強,雖然明知是夢,也無法再一次看到他摟著其他女人,用柔情的眼神望著懷中的女人,卻對她說出冰冷絕情的話。
我愛的是她不是你,不是你。
猛然伸起雙手摀住耳朵,把頭埋進弓起的膝蓋間,不要,你不可以愛別人,你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