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是一個大笨蛋。」杉辛聞閉上酸澀不堪的雙眸,淒苦地道:「一個天下獨一無二的大笨蛋!」
蘭秀倒退幾步,一臉的驚駭,好似想轉身就逃。
「蘭秀小姐,對不住,我先走了。」他急促地喘了幾口氣,總算勉強抑下心如刀割的痛楚與顫抖,在匆匆說完這句話後,立刻往門外奔去。他要挽回一切:如果時猶未晚的話。
***
擦乾眼淚,重新做人。
這是人鄭重告訴自己的兩句話。
爹和叔叔們捎了信回來,說最快半個月後就會回京師了,不過身上的銀子已經花光了,千求萬懇讓她再從銀號裡通匯十兩的飛票過去。
一看到袁識人墨漬透底卻略微歪七扭八的字,人忍不住笑了起來,可是笑著笑著,她眼前卻漸漸迷濛了。
「爹……女兒好想你、好想你……」她將信紙緊緊壓貼在胸口,淚如斷線珍珠。
爹才出門一個多月嗎?怎麼她感覺上好似已經過了好幾十年了呢?
淚水浸濕了滿臉,一陣風吹來,她這才察覺到臉上的冰涼。
不,說好了不再哭了,她怎能再掉淚呢?
吸吸鼻子,人匆匆忙忙走進房裡,翻出雕花紅匣子,取出十五兩的銀票一張,揣在懷裡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不小心跟東方大娘撞著了。
「兒!」東方大娘驚喜地看著她,「妳可回來了,我近半個月沒瞧見妳,還以為妳失蹤了,本想著今日來再找不到妳,我就要去報官了。」
「東方姨,對不住,我是到一個……朋友那兒玩,臨時忘了告訴妳,讓妳為我擔心了。」她滿是歉意地道。
「哪個朋友?是……那位姓杉的公子?」
「不是。」她回答得又急又快,「妳別誤會了,不是的,是……我另外一個好朋友。」
她的神情有點異樣,雙眼有些微紅,像是之前哭過。
東方大娘心一緊,「丫頭,妳哭過了,是誰欺負妳?」
「我沒哭。」她急忙否認,「是剛剛風沙入眼給揉的……還有啦,就是給我爹的信撩撥的,他催我快寄飛票去給他們當盤纏,否則就回不了家了。」
一提到袁識人,東方大娘一顆心不禁飛揚了起來,眼兒亮晶晶的,想掩飾關心卻又遮瞞不了。
「他……們有說幾時要回來嗎?這趟走鏢順不順利?有沒有跟人動手?」
看著東方大娘一個急勁的模樣,人忍不住笑了,「放心,他們都很好,最快半個月後就回來了,想來是不要緊的。」
「那就太好了……」東方大娘雀躍,忽然察覺到自己語氣裡的過分熱切與快樂,急忙改口道:「呃,我是說,這樣妳也有人陪,不會再孤零零的了。」
她胸口一緊,,但隨即遮掩地笑笑,「對呀。」
人溫柔地凝視著東方大娘眉飛色舞的容顏 終究有人是快樂的、幸福的。
等爹回家後,她要極力促成他和東方姨這段姻緣,他們矜持等待著對方的表示已經夠久了。
�悍C春短暫,快樂難求,她絕不再讓他們錯過。至於妳自己呢?人選擇忽視內心那個輕柔探問的聲音。
* * *
飽飽地睡了個覺,又痛痛快快地吃了一大鍋酒釀紅湯圓,人打著飽嗝走出大廳。「真是撐死我了……嗝!」她頻頻打嗝,怎麼也止不住。糟了,怎麼打嗝打不停呀?就在這時,門口突然傳來敲門聲。
「人,人……」她心一顫,一時間也忘記打嗝了。是他——人呆立半晌,聽著杉辛聞著急又熱烈地叫喚著
「人,妳開開門哪,我是來跟妳道歉的,對不起、對不起,是我該死,我做了好多好多的錯事,希望妳能原諒我,人……妳在嗎?開門哪。」他的聲音裡充滿了自責和深深的愧疚。
她的心窩瞬間一熱,直覺就想奔到門邊打開門,衝入他懷裡,可是幾天前的殘酷情景陡地浮現腦海,她胸口一冷,隨即冷靜下來。
道歉什麼?對不起什麼?原諒什麼?
罵也罵了,趕也趕了,她都已經死心了,徹頭徹尾的覺悟了,他現在還來撩撥做什麼?
她就算再癡再傻,也還做不到被人狠狠打了幾巴掌後再塞一塊糖,就可以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就算她以前是那樣的人,可她現在已經改了。
她是有骨氣和自尊的,他以為可以這樣對她呼之即來揮之即去嗎?
他當她袁人真不是人哪?
「人,妳開開門,讓我見妳一面,給我一個機會好好地向妳賠罪,我要告訴妳我……
她握緊拳頭,深吸了一口氣,大步地走向門口,一把拉開門。
「人,我要告訴妳我……」杉辛聞見到門突然打開了,不禁一愣。
門後露出的正是他日日夜夜思念的皓玉小臉,他腦袋講地一聲,心血沸騰齊湧而上,他整個人呆住了,想要叫她的名字,想要笑,想要跟她說話,卻是半個字也擠不出。人仰頭看著他,他憔悴的模樣讓她心頭微微一疼,但她立刻硬下心腸。「說話呀!」她眉頭一皺,口氣惡劣。他癡癡地望著她,
「……」
「飛什麼飛呀?」她的心情惡劣極了,
「有什麼事嗎?沒事的話我要回去睡覺了。」她話說完就要關門,杉辛聞急忙攔住她,
「人,等等。」
「幹嘛?」她沒好氣地瞪著他。她此刻的舉止、神情完全跟以前不一樣,他不禁有一絲錯愕和驚異,但是他顧不了那麼多,就算被她罵、被她打也是應該的,他都會心甘情願接受的。
雖然她以前看著他的樣子總是充滿崇拜和喜歡,還有癡癡的期待和笑意……他強烈地想念起從前甜蜜美好的日子。
那時候的他有多麼幸福,可是他卻不懂得珍惜。
杉辛聞心底好痛,充斥著深深的愧疚和懊悔,「妳原諒我好嗎?」
「原諒?」她上下打量他,嘖嘖稱奇,「哇,站在我面前的是誰呀?不是杉公子嗎?哎呀,您太客氣了,小女子何德何能,有什麼資格談得上原諒你呢?」
聽著她帶刺風涼的話,他心口絞痛,但自知理虧,他還是低聲下氣地道:「那天是我的錯,我不該那樣說妳,更不該不分青紅皂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