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晚安!」門也隨之關上。
雲颺怔愣地望著她的房門,她敷衍的態度、冷淡的眼神,擺明了拒他於千里之外。她關上的,不止是房門,還有她的心門。
翻騰的情緒排山倒海地向他襲來,強烈的痛楚在胸腔擴大,這次要找什麼理由解釋這感覺?他愈來愈無法說服自己,只是朋友嗎?
雲颺不得不正視這個問題了。
維青從碧嘉的機車後座跳下來,對著碧嘉的額頭用力地親了一下,「謝啦!」
「妳可好,模範勞工一個,我呢?偶爾蹺課也就罷了,還害我從課堂上溜出來。」
「對不起嘛!我哪知我那老爺車發什麼脾氣,偏挑今天拋錨。小陳休假,如果我也沒來,那今天吧檯就『吊鼎』了。」維青撒嬌地眨眨眼。
「好啦,理由最多了,下班我再來接妳。」
「我就知道妳最好了。」維青彎□,捧起她的臉,「來,再親一個。」
碧嘉揉揉她的短髮,寵溺地輕斥:「真受不了妳,大馬路上也這樣,還不進去打卡?」
「OK!Bye!」她蹦蹦跳跳地進了「詭異」。碧嘉才重新發動機車。
一直到碧嘉身形遠去,采晴才從樹後走出來。
林碧嘉她是認得的,相隔了一段距離,采晴沒能聽見她們的對話,但光憑她們的臉部表情和肢體語言,就足以讓她明白故事的結局,令她心碎的結局。
她沒走進「詭異」,一旦故事成定局,再繼續守候、期望也沒法改變什麼,原來同性戀的還不止她一個,她、維青、林碧嘉,三個都是!
如果早知道是這樣,當初也不用害怕讓維青知道自己對她的感情,也就不會說出那麼殘酷無情的話,也就沒有這些年來的恐懼,也就……
太遲了,是她一手把維青推向林碧嘉的,造成了這種局面怪得了誰,又怨得了誰?一切都太遲了,她注定是多餘的。
愛情,是不能三人同行的。
茫然地不知何去何從,一個人在街上晃蕩了多久?走了多遠?她不在乎!絢麗繽紛的霓虹燈在夜的催促下漸漸熄滅,店家的鐵門都拉下來了,熱鬧的街一下子沈寂了,泛流成河的淚水少了路人詫異好奇的眼光。
走累了便在騎樓停放的機車上坐下,兩眼空洞的望著前方,這是哪裡?
采晴目前唯一能確信的是,她迷路了。
迷路並不可怕,總有方法回到來處。可是她迷途的心,該找誰問路?
原先,雲颺覺得「跟蹤」不是君子該有的行為,現在卻慶幸他不是那麼君子。
從超市出來,雲颺忙著把手中的大包小包塞進機車的置物箱,眼角餘光瞥見采晴熟悉的身影,抬頭正想揚聲叫喚,卻見她急急收住腳步躲到路邊的樹旁,她的驚慌提醒了雲颺,或許和她這幾天的陰霾有關?順著采晴視線的方向卻沒看到任何特別的人或事物,這……怎麼回事?
他不解地兀自沈思,待他回過神,采晴已失魂落魄地過了馬路,雲颺把座墊一壓,鑰匙一抽,便急忙跟在她身後。
起初他還只敢遠遠的跟著,保持一定的距離,後來發現采晴似乎無視其他,有路就走,連左右來車都不理會,好幾次都替她捏了把冷汗。
這一走就走了三、四個鐘頭,采晴坐下來,他才看見她紅腫的雙眼和滿臉淚痕。
他正猶豫著要不要「現身」,采晴又站了起來,漫無目的地繼續走,他只好又跟了上去。
最後停在天橋上,她倚著鐵欄杆失神地望向橋下來往的車輛,風揚動著她的長髮;她看起來如此徬徨、如此孤單,雲颺忍不住心痛了。
突然,采晴探出身子,腰愈來愈往下彎,雲颺不知道她想幹嘛,但她的腰再彎一點,身體再低一些,可能就會重心不穩的往下掉了。
一個箭步,雲颺毫不遲疑地抱住采晴,衝力太大,二人跌坐在天橋上。
「妳不知道這樣很危險嗎?」他怒不可遏地大聲斥責,一想到她可能因此喪命,而他將永遠地失去她,不禁渾身發顫,打了個哆嗦。
采晴哇地一聲哭了起來,雲颺心疼地擁她入懷,他不該對她麼凶,尤其她似乎已脆弱得不堪一擊。
采晴伏在雲颺肩上嚶嚶哭泣,而他卻無從安慰起,只等她哭夠了,才扶她下天橋搭計程車回去。
機車只好明天再去牽了。
她真是累壞了,坐上計程車沒多久便靠著雲颺的肩膀睡著了。他側個身讓她睡得舒服些,一手環抱著她。雖然有趁虛而入之嫌,但他喜歡這樣守護著她的感覺。
輕輕拭去她眼角殘餘的淚珠,她熟睡時的臉宛如初生嬰兒般無邪,雲颺情不自禁地撥開她額頭上的一綹頭髮,輕輕一吻。
他希望車一路開下去,沒有盡頭。
矇矓中,她感覺到一雙溫溫柔有力的臂膀環繞著她,溫暖而結實的胸膛有股安定的力量,讓她幾日來所有的掙扎與疲憊得到片刻的倚靠與安歇。
雖然極不願意,雲颺還是不得不搖醒懷裡的采晴,柔聲道:「下車了。」
她困難地睜開腫得跟核桃似的雙眼,發現自己偎在雲颺懷裡,兩朵紅暈迅速爬上臉頰,連耳根都熱了起來。
雲颺不捨地鬆開手,緩和了她的害臊,「到家了。」
采晴匆匆下車,拋下一句:「謝謝!」便往二樓沖,雲颺付了車資,快步追上她,一手擋住正要關上的門,「妳不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沒有。」她支支吾吾的,臉上的紅潮尚未褪去。
「沒有?沒事妳會要跳『橋』自殺?」
「自殺?沒有哇!我只是!我的髮帶掉了,我只是想撿……」
雲颺粗魯地打斷她的解釋,「妳還當我是朋友嗎?妳心裡明明有事,寧可自己痛苦也不讓我分擔。如果妳自己能解決也就罷了,可是事實擺在眼前,這件事不但困擾妳也在妳能力範圍之外,為什麼不告訴我,也許我們可以一起度過難關;如果我也沒辦法,那至少妳還有個伴,像剛剛,如果我沒跟在妳後面,天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我看妳這樣折磨自己心裡有多難受妳知道嗎?」他講得激動,音量不自覺地提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