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燃燒的心情,才點燃了星星之火還沒熾烈呢,一桶冷水就澆了下來,熄滅。
這次,采晴又默禱了一遍,才打開紙條!
三愛 杜維青
學生主席在講台上透過麥克風宣佈:「本校這項傳統目的在於,幫助新生熟悉環境,建立良好人際關係,促進和諧的學習環境……等等,原本立意良多,如今,有逐年被漠視的趨向。為落實此優良傳統,校方將自今年起,舉辦校內露營活動,參加暑期輔導的同學如無特殊因素,一律強制參加,詳細內容會在『文化走廊』的佈告欄上公佈……」
采晴頻頻望向三年愛班的每一個學姐,杜維青?不知道這位是小天使還是小惡魔?
坐在帳篷內,采晴沮喪的打開母親為她準備的旅行背包,所有的學生在「尋找小天使」之後,分發到各自的帳篷,今年新生較少,采晴沒被抽中。
而她的小天使,杜維青,再過十分鐘活動便正式開始了,還不見人影。
如果杜維青不來,難道要她一個人孤零零地守著這帳篷嗎?采晴想像著其他同學的「和樂融融」,被拋棄的委屈忍不住鼻酸,她忿忿地丟開背包,為什麼總是這樣?她永遠是落單的那個!
帳篷外,一雙修長的腿急速衝過,一會兒又倒了回來,一張素淨的臉探入帳篷內,氣喘吁吁的問:「妳是江采晴,二愛的那個?」
采晴點點頭,沈默以示抗議。
「對不起,暑假嘛!比較散漫,忘了撥鬧鐘所以遲到了。」維青俐落地把背包一甩,隨即在她身邊坐下,見她滿臉辛酸,目光哀怨,輕輕撞了撞她的手肘,「喂!氣完了沒?妳不要做『無言的抗議』好不好?」
采晴驚愕的轉過頭,看著她微沁著汗珠的臉,略帶棕色的頭髮打得極薄,凌亂卻帶點性格,靈活慧黠的大眼睛朝她眨了眨,她就是杜維青?我的小天使?采晴在心底自問。
像是回答了她心裡的疑問,維青俏皮的說:「我是三愛的杜維青,包辦妳下學年的疑難雜症……呃……小天使這個名稱有點噁心,妳還是叫我維青好了,免得我雞皮疙瘩掉滿地。」她提起采晴的右手和自己的右手一握,「幸會、幸會……好,介紹完畢,該集合了,活動結束後有的是時間再聊,OK!走。」
采晴著魔似的跟著維青的腳步,從沒人能猜中她在想什麼,而維青連續二次洞悉她的心思。第一次有被瞭解的感覺,而這人還是剛認識的!采晴幾乎可以預見自己向孤獨說Bye-Bye的美好遠景了。
她的眼睛因欣喜而閃爍著光芒,腳步更顯輕盈。
這所私立女中向來以高昇學率著名,對外的各項比賽也都堪稱一流,但首次的校內夏令營卻辦得不怎麼樣;至少,對維青而言簡直無聊透頂。
「妳覺得怎麼樣?」維青附在采晴耳邊輕聲的問。
晚會才剛開始,台上的合唱團正高歌獻唱。
「唱得不錯,只是聽得有點昏昏欲睡。」
「想不想玩點別的?」
「什麼?」
「跟我來!」維青拉著采晴移到門邊的座位,混入下個節目的表演人員當中,趁著忙亂之際溜出禮堂。
一出禮堂,維青抓著采晴就跑,到了校門口突然看見值班教官坐在警衛室,維青連忙蹲低身子,采晴不明就裡地看著她,被她一把拉下,「小心,教官在裡面。」她指指警衛室。
「我們要去哪?」
「逛夜市。」
「教官守在門口,怎麼出去?」
「那還不簡單。」她牽著采晴,小心翼翼地繞到警衛室後面的教師停車場,那兒有方便教職員出入的側門,鐵柵是由教職員的識別證刷卡控制的。
維青雙手抓住柵欄,用力將身體一撐,人已經平穩的跳到上面了,她伸出手:「上來吧!」
「腳先踏在下面的橫桿,我在上面拉妳,快,被發現就糗了。」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采晴也上了柵欄。
「跳下去時千萬別尖叫,這種高度摔不死人的。」說完,噠的一聲著地了,乾淨俐落。
采晴的運動細胞長期處在冬眠狀態,勉強要動用它,也是遲頓得可以。況且,翻牆這種事她還是頭一遭呢!
她既緊張又興奮,有生以來第一次的反叛,心裡竟沒一點點罪惡感,反而覺得新鮮、刺激。
「待會兒怎麼回去?」
「船到橋頭自然直,咱們見機行事。」
有維青在身邊,采晴倒也不擔心後果,雖然剛認識,對維青是可以信任、放心的。
五花八門的攤位讓采晴驚歎不已,像劉姥姥進大觀園般稀奇地穿梭在人群中,摸摸這個、瞧瞧那個,像只快樂的小鳥。
這麼稀鬆平常的小事卻能令她如此雀躍,連維青都感染了她的興致。「妳怎麼好像沒逛過夜市的樣子?」
「我是沒逛過呀!除了上學,我幾乎是不出門的。」
「那妳在家都做些什麼?」
「看書嘍!」
「哇塞!史前時代的人類,小心用功過度,走火入魔。」維青嘖嘖稱奇。
「不知道要幹嘛,我又不喜歡看電視。」
「看電影呢?」
采晴搖搖頭,「我不敢一個人去,而且我會找不到路回家。」
「妳家離市區很遠嗎?」
「不知道。」
「啊?」
「我只認得從家裡到學校的路,偶爾出去也都是我哥開車接送,所以沒什麼概念;二年前他自己開公司之後,就沒空陪我了。一年多以來我差不多都只在學校、家裡兩地往返。」停在射飛鏢的攤位前,采晴躍躍欲試地拿了飛鏢。
「開公司?妳哥還真年輕有為。」
「哦,他已經不年輕了,我和我哥差了十二歲,他都快三十了,老人家一個。」她瞄準水球射了一鏢,沒中。
「真好,我家就我一個小孩,不知道有兄弟姐妹的感覺是怎樣,一定很好……」維青嚮往的說。
「好什麼?我跟我唯一的哥哥都快有代溝了,何況我父母,我在家裡一天說不到十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