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你怪她嗎?」他認真地問。
「不怪!我只是覺得後悔極了。」
邵軒顫動了一下。
「後悔什麼?」他緊盯著我。「後悔和俊之分手嗎?」
「不是後悔這個,而是後悔要他在你和采媚鬧得不愉怏的時候去開導她、勸解她,否則——他們也不會弄假成真。哎!一切都是我自作聰明,真對不起!」
邵軒苦笑了一聲。「你別這麼說,我知道你的出發點也全是為了想幫我和采媚,你是善意的,不是嗎?」
我仍是歉然地望著他。「可是我——愈幫愈糟,把一切都搞砸了。」
「算了!有些事是冥冥中早已注定好、強求不來的。」他頓了頓,改用溫柔的聲音說:「我從來都沒有怪你的意思,我不許你再為這件事自責,知道嗎?」
我被動地點頭,默然了。
他接著說:「俊之向采湄求婚,你——有什麼感覺?」
我看了他一眼,含笑說:「如過他們是彼此真心相愛,我衷心地祝福他們。」
「就這樣?」
「是啊!就這樣而已!」
「為什麼你這麼灑脫?」邵軒那雙憂鬱的眼眸透出質疑的目光。「你——你對俊之究竟有沒有認真過?」
一句話問得我開不了口,好半天才勉強答說:「認不認真都無所謂,反正是過去式了。」
「過去式?」邵軒放低了聲音,帶點傷感地說:「這世上原來真是沒什麼天長地久的真情的!執著的人都是傻瓜,都注定要為情所苦。」
最後一句話不偏不倚地說中了我的要害,使我愈發開不得口,不由得心痛地歎了口氣。
這一聲驚動了邵軒,他定一定神說:「別為我感歎,經歷了這許許多多的事,我早已想清楚了,愛情並不是人生的全部,沒有了情愛的牽纏,我想,我更能把時間和心思放在工作上,多去關懷和幫助那些需要我的病患。」
這翻話讓我又是安心又覺得失落得很。
想像未來的日子裡,邵軒將全部心思都投注在醫學領域和病患身上時,我一下子便失魂落魄了。
「怎麼了?」邵軒略略將身子向前傾,看著我問:「你不舒服嗎?怎麼突然變得無精打采?」
「沒什麼!」我避開了他的眼光,悶悶地說。
「是嗎?可是你的臉色很差!」他不大放心地看看我,竟出人意料之外地伸手貼住我的額頭。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使我受了極大的震撼,不加思索地撥掉他的手,也撥掉那令我心悸不已的碰觸。片刻,我才囁嚅地說:
「你——你幹什麼?」
「我只是想試試你額頭的溫度,看你有沒有發燒……」
「我真的沒什麼!」我有些粗蠻地截斷他的話。「別把我當作你的病人,行不行?我健康得很!」
「病人?我沒有啊!你怎麼會這麼想?」
「我——」我不知該怎麼回答。難道要對他說,因為我害怕他全心全意寄情於工作而漸漸和我疏遠,不再需要我了?
「你到底怎麼了?」他又追問我。
我下意識地閉了閉眼睛,回想著他藉酒澆愁、喝得爛醉的隔日清晨我醒來時所發現的那一幕,及那日他追到海邊找我的情景……往事一幕一幕地呈現在我腦海中,在在都叫我難以自己。天知道,我是多麼地渴望能夠獲有他的愛!但他對我究竟是有情?還是無情呢?
「駱冰!」他再度開口喊我,聲音裡已有些焦灼的味道。
我不得不勉強打起精神,澀澀地說:
「我只是在想——不知道能不能和你做一輩子的朋友?」
邵軒皺了皺眉,不解地說:「為什麼不能?當然可以啦!上次不是和你說了,能認識你,我覺得非常幸運!」
聽了這話,才稍稍寬了愁懷,但真正的感覺仍是憂傷無助的。
「謝謝你這麼說!」我壓抑了所有的情感,淡笑著回應他,便低下頭不再說話。
「駱冰——」沉默了一會兒,他又輕輕喚了我一聲,這次卻是有些沙嘎的。「剛剛我說我們會做一輩子的朋友——但是,朋友再怎麼好,終歸只是朋友而已,我不能給你什麼的。我希望你也能多關心一下自己,別忘了去追尋該屬於你的幸福!」
說完,他的臉色隨即黯淡下來,眼中彷彿還夾雜著一抹難以察覺的無奈。
「為什麼呢?」
他心裡到底是怎麼看待我的?
猜想不出真正的解答,心中的寂寞與憂傷更深、更濃了。
千隻紙鶴終於完成了!
摸了摸那幾根長了繭的指頭,心中卻是無悔的。只願這千隻紙鶴真能給邵軒帶來好運,那麼,我就別無所求了。
朝那堆小山丘似的紙鸛看了眼,心想,應該要用個漂亮的玻璃罐裝著送給邵軒,那會比較好。
我立刻決定到街上的商店去找玻璃罐,順利的話,希望今晚就能把這分熬了若趕夜才趕製出來的「幸運」交到他手裡。
豈了。到了樓下,便看見一個我極度不想見的人——沉俊之,他倚在車邊,神色陰鬱,看不出來有一丁點的喜色。
這神情讓我在心中起了一個大大的疑問。
怎麼回事呢?采媚不是已答應他的求婚,照理說,他應該志得意滿、神采飛揚才對!
然而——怎麼會是眼前我所見的這副模樣呢?
真是教人匪夷所思。
「嗨!采媚她——已經去上班了。」我有點不自在地跟他打招呼。
「我知道。」沉俊之點點頭說:「是我送她去公司的。」
「哦!」我輕應了聲。
既然如此,他還來這兒做什麼?我在心裡嘀咕著。
「你要出去?」沉俊之熄了手中的煙。「和別人約好了?」他蹙著眉問道。
「隨便走走而已。」
「是嗎?」他有點不相信的神情。
我聳了聳肩。「信不信隨你。」
沉俊之明顯地吁了口氣,轉身拉開車門對我說:「去陽明山兜一圈好嗎?花季快結束了。」
我心中的疑惑更添幾分——他究竟想做什麼?
「你今天不用上班?」我不明就裡地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