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
「不對哦,快說,什麼事不高興?」舒雲像哄小孩似的,低下頭去問。
程多倫眼睛注視著前方,車速愈來愈慢。
「你也覺得我是小孩嗎?」
原來是為這個?一個急於想當大人的男孩!舒雲忍不住憐愛的摸摸程多倫的臉頰。
「你不是小孩。你都二十二歲了。不是嗎?二十二歲已經是個大男人了,起碼——。」舒雲放下手,面對著程多倫:「在我感覺裡,你已經是個十分成熟的大男人了。」
、這番話,何等的感動著程多倫,程多倫情緒,頃刻間,由低劣變為無比的興奮。
「你想去哪?看電影還是到郊外?」
「嗯,看電影好了,我突然又懶得走動了。」
「「OK,我們正好可以趕上兩點半的電影。」
程多倫精神飽滿極了,車子開得很快,但卻出奇的穩。舒雲坐在裡面,一點也不覺得顛,這男孩,唉!
進了電影院,正片剛好開始。漆黑中,程多倫牽著舒雲找到位子,幫舒雲拉下椅子,雖然戲院的牆壁上掛著「不准抽煙」的字牌,程多倫還是給舒雲點了根煙。
「那邊掛了不准抽煙。」 接過煙,舒雲指了指。
「沒關係,一切有我。」 拍拍胸脯,程多倫很英雄的把手臂張開,環著舒雲的肩:「靠在我的肩上,這樣比較舒服。」
舒雲靠在程多倫的肩上了,抽著煙,舒適的觀賞著銀幕。
一直到電影散場,程多倫的手臂始終不變的保持著,連續兩小時,動也沒動,舒雲心裡十分明白程多倫那份小心翼翼,他待自己,就像尊奉著什麼似的。舒雲對自己皺皺眉,一個二十二歲的男孩,企圖在他身上找什麼?排除寂寞?解決空虛?獲取一份安全感?而自己並不付出等量的感情,多自私妁女人!
出了電影院,程多倫依然搭摟著舒雲,舒雲沒有拒絕,讓一男人的手臂保護著,是舒雲需要的。
「手臂酸嗎?」
舒雲仰起臉望望程多倫那張孩子臉,程多倫很開心的用力搖頭。
「一點都不酸。」
「說謊。」
程多倫傻傻的笑笑,手臂的力量又加了些。
「是不是說謊?嗯?」
「可是我喜歡這樣。」
手臂裡的舒雲,那麼纖細,那麼嬌弱,幾乎只要一根手指的力量。就可以將她整個人提起來。前面的人潮擋住了路,程多倫另一隻手伸出,排開一條路。
「現在想回去,還是——。」
程多倫沒說完,舒雲就馬上接下。
「不要回去,有點累了,找個地方坐坐喝杯咖啡。」
「那我帶你到一個地方喝咖啡,那裡好漂亮,好可愛。」
摟著舒雲,程多倫完全像大男人樣,走進自己常去的那家咖啡屋。
幫舒雲拉好椅子,招來服務生,程多倫才坐下。
「請你給我們兩杯咖啡。」
手放在餐桌上握著,程多倫高興的看著正在欣賞咖啡屋裡設計的舒雲,等待著反應。
「怎麼樣?這裡設計的還不錯吧?」
「可愛,很漂亮,常來嗎?」
「常來,我就是在這裡認識羅小路的。」
「怎麼認識法?你去找她講話?請她喝咖啡?」
舒雲很有興趣的問。
「沒有,是她先找我要的,而且她坐在我位子上。」
「她抽煙?」
「抽得好凶,比你還厲害。」
「哦!」
「她也好會喝酒,她說把她放在酒缸裡泡上一夜也不會醉。」
程多倫從頭到尾把打睹的事述說了一遍,聽得舒雲哈哈大笑。
「結果你輸了?」
「她吃起東西來,比男生還快。還多。」
「付賬的時候,原來還你的煙是掛你的賬?」
舒雲開心的笑著:「這女孩太可愛了,哪天我倒想看看她。」
「好啊!都沒有人到監獄去看她,說起來她蠻可憐的,不過,她就是大凶了,我從沒見過這麼凶的女孩子。」
「她一定很喜歡你。」
「才不呢!」 程多倫嗓門扯得高高的,大加否認:「她一直喊我大白癡,碰到我就他媽的,插著腰,昂著頭,凶巴巴的,而且她還叫我去跳汨羅江,亂討厭我一把的。」
「什麼叫亂討厭我一把的?」 這種年輕人的流行語,舒雲聽起來似懂非懂的。
「就是——就是很討厭很討厭我,討厭得不得了!」
舒雲笑笑,搖搖頭,心底有一股年齡差距的怪滋味,淡淡的。
「她和你是完全兩種不同的典型。」程多倫專心的、神往的望著舒雲的眼睛:「她永遠沒有你的樣子。」
「我的什麼樣子?」
「我——,我也說不上來。」程多倫紅著臉搓著手心:「你看起來有些——,有些憂鬱?像——像——。」
「像什麼?」
揉搓的雙手,手擺在桌面,程多倫捕捉到一個極滿意的形容。
「像夜晚的月光,灑在一個已經沒有遊客的沙灘上,很孤獨,很寂寞,還有些淒涼,但——,很美。」
舒雲的身子,陷進椅背,這年輕的男孩,他幾乎說出了一個完整的解剖。孤獨、寂寞、淒涼,這些無法拯救,無法幫助的悲哀,落在一個將近三十歲的女人身上,而這個女人,她像有自虐狂般的期待一個輕蔑她的男人,舒雲突然掉進一個不能忍受的難堪裡,一個此生注定永不能脫離,永不能清醒的難堪裡。
「你怎麼了?是不是——,是不是我說錯了話?」
「你沒說錯什麼。」舒雲坐直身子,笑笑,點了根煙:「你說中我了,我覺得有點難堪。」
一方面,程多倫得意得好滿足,自己竟有這份觀察能力說中舒雲,另一方面,程多倫抱歉的又開始揉搓雙手。
「我發現你一無所措的時候,就會揉搓掌心,知道這是一種怎麼樣的下意識嗎?」
程多倫從得意中跌了下來,窘窘的放開手心,一秒的時差,又揉搓起來。
「你很害羞、很內向,再加上也許你有一個較特殊的環境,養成你不太容易表達自己,於是,很自然的,你藉著某些習慣形成一種言語。」舒去把頭髮往後攏,抽著煙,玩味的欣賞著程多倫的樣子:「羅小路應該喜歡你的,你很可愛、很單純,不是個令女孩子傷心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