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沙灘上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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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頁

 

  「我不要她喜歡我,我也不要去喜歡她,我只要——。」 程多倫的手心搓得更厲害了。

  「你很笨,曉得嗎?」舒雲身子向前靠,誠懇而坦白地望著程多倫:「我是十分自私的女人,對很多事情,我變得只有需要了,我孤獨。我寂寞的時候,我需要有個人陪我,給我一點快樂,我痛苦、我悲傷的時候,我需要有個人聽我傾吐,解決我的憂愁,我也許有些不正常了,一個將近三十歲的女人,卻經常感覺心靈有著無法抑制的空茫,這種空茫造成的性情,有時候足以殺死我自己。你明白嗎?我是個可怕的女人。」

  「我不管你有多可怕,我喜歡在你旁邊,聽你說話,看你坐著,看你思想,看你抽煙的樣子,如果你不生氣的話,我想告訴你一件事,我已經愛——。」

  手一揮,阻止了程多倫下面的話,舒雲把視線移向咖啡杯,不忍心望那張用了最大勇氣表達後,而呈現通紅的臉。

  過了有一會兒,舒雲抬起頭,握住程多倫竟然發燙的手。

  「我們來一個君子協定,答應我這個自私的女人。」停頓了片刻,舒雲十分困難的再次開口:「你仍然替我寫稿,在我需要你的時候,你是我的朋友,你能幫助我,但,我們不要談感情,否則你會受傷。」

  難過與迷惑落了程多倫一臉,幾度想開口,結果卻一句話也不能說。舒雲清楚的看見了程多倫已經受傷的感情,但此刻她又能做些什麼。舒雲用充滿歉疚與憐愛的眼神撫慰著,在程多倫的手心上輕輕的拍了拍。

  ☆☆☆

  這個漂亮的大屋子裡,一共只住了三個人,一個忙碌、脾氣暴躁而固執的父親,一個個性與父親完全不同的兒子,一個老管家兼傭人——金嫂。

  現在父親和兒子都盡量的在避免碰頭,另一方面,暗暗地裡留意對方,屋子大人少,本來就顯得十分清靜,這下,只有金嫂的聲音在傳遞中間的消息了。

  「老爺,你再不能不理睬了,打也打過,罵也罵過了,多倫這孩子愈來愈怪,我看得好好找他談談。」

  一手拿著報紙,邊吃著早餐,程子祥看著報紙也沒抬頭,耳朵卻十分注意了,心裡想起了層層疑團和焦慮。

  「不是我金嫂話多囉嗦,你那天真不該劈頭劈腦就是一頓打,你看,有效嗎?他照樣到那個女人那裡去,那女人也不曉得施了什麼妖力,說實在的,多倫從前不是這樣子,現在整個人都變了。」

  程子祥始終都沒有抬頭,金嫂還不停的講,邊擦這摸那,心裡卻明白得很,老爺比自己更關心這件事。

  「還有更奇怪的事呢。」

  金嫂故意停頓下來,看程子祥會不會問,但程子祥頭都沒抬,金嫂無奈的搖搖頭,把一束新鮮的花插進餐桌的花瓶裡。

  「多倫差不多每天都要從家裡拿一大堆吃的出去,冷的熱的都好,我先頭懷疑是不是拿給那個女人,後來一想,也不對,那個女人都花得起錢找人抄稿子什麼的,哪還缺什麼吃的。」

  程子祥耳朵豎的更直了,金嫂偷瞄一下,看在眼裡,繼續說:

  「依我猜測,這裡面一定有什麼問題,老爺,依你看是不是要問一問他?」

  拿報紙的手和看報紙的視線已經開始搖動了,金嫂聰明得很,趕緊出一計。

  「老爺,我看這樣你覺得好不好?」金嫂俯過餐桌,降低音量,偷偷瞄瞄樓下有沒有動靜:「今天下午多倫一定要帶吃的出去,我呢,就跟平常一樣,嘮嘮叨叨,囉囉嗦嗦一大堆,等多倫前腳出去了,我後腳就跟出去,看看他到底把吃的送到哪去?老爺,你看怎麼樣?」

  程子祥著實慌的很,才為了那個三十歲的女人打了兒子一頓,現在,舊的問題還凝結在那兒沒解決,又出了新問題了。

  「老爺,搬點吃的出去事小,就怕裡面有什麼問題,所以,老爺,你看我剛剛說的那方法是不是可以試試?」

  程子祥再沒有功夫憋了,一個禮拜來所堅持的尊長面孔,已經叫新的問題打敗了。放下報紙,喝了最後一口稀飯,拉開椅子,丟下一句話:

  「晚上回來把情況告訴我,叫老張把車子開出來,我上班去了。」

  這是怎麼樣的一對父子?金嫂望著程子祥的背影,苦笑的搖搖頭去吩咐老張。

  聽到汽車按喇叭和園丁老王關鐵門的聲音,金嫂兩條細瘦的腿,匆匆地跑上了樓。

  「多倫,出來吃早飯啦。」

  門沒開,金嫂的尖嗓門又叫一遍。

  「老爺已經走了,再不吃,稀飯都涼了。」

  門開了,程多倫雙手插在衣袋裡走出來,一屋子煙氣從裡面冒出來,金嫂皺皺眉,嘮叨了起來。

  「怎麼得了喲,煙抽得這麼凶,你看看,跟老煙槍有什麼差別,嘖嘖,這還是大清早呢。」

  手插在褲袋裡,程多倫沒理金嫂那堆嘮叨,下了樓,坐到餐桌前,端起已經盛好的稀飯。

  「你瞧你們父子倆像什麼,跟冤家似的,有什麼了不得的事,就是不在同一間屋子碰頭,真是的。」

  唏哩呼嚕的喝完了一碗稀飯,程多倫拿起報紙,一頭栽在沙發裡,翻了兩下,看金嫂進了廚房,他走到電話機旁,撥了舒雲的電話號碼。

  差不多響了七八下,才接通,那邊的聲音傳過來,程多倫馬上湧上喜悅。

  ——舒雲,你還沒醒嗎?——

  ——剛醒,怎麼了?一早打電話過來。——

  ——沒事,只是想聽聽你的聲音。——

  那邊傳過一串笑聲,程多倫前後左右瞧瞧,確定金嫂沒在偷聽,附著聽筒,降低聲音。

  ——我昨天夜晚做了一個夢,夢見你不理我了,今天早晨醒來難過得要命,在床上抽了半包煙,金嫂說我跟老煙槍沒有差別。———

  那邊又是一串笑聲,程多倫左右瞧瞧,再接著說,但廚房裡的金嫂,那對耳朵張的又長又尖,什麼都聽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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