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多倫再不能不吭氣了,坐著的身子,站了起來。
「爸爸!」
「想否認?還是想修正我的用詞?十九歲,羅小路割腕自殺,被送到醫院逃出來的。如果你覺得我的資料不足證明的話,我再告訴你:張伯伯替她療傷、拆線,有這回事嗎?」
「有這回事!」
堅硬的回答,程子祥倒愣住了,兒子站的挺挺的,神情坦然,毫不畏縮,那麼一副敢作敢當的姿勢,程子祥半天才沉住氣開口。
「你準備對我怎麼解釋?」
「不需要解釋。」
這句話更驚住了程子祥,太意外了。程子祥感覺自己兩隻手是抖的。
「好,你長大了,在女作家和逃獄犯中,你長大了。」
「不錯,我是這麼長大的。」 程多倫站到程子祥面前:「爸爸,你一直在教養的只是一個兒子,你忘了使你的兒子有男人的樣子,男人的樣子是勇氣、無畏,是在處理事情的時候,可以拿一個自己決定的意見,而不是讓他的父親給他答案。我是在這兩個女人中長大了,我很喜歡我自己這樣,縱使我不被我的父親欣賞,但我絕不後悔,我因為她們而長大了。」
程多倫停下來,身了依然站的挺直。
「我沒呆在醫院裡療傷,這是我的錯,我願意接受責備,其他的,屬於我感情的生活,我要自己處理,任何人給我的意見,我可以參考,但,那不是接受。」
這些話,已經使程子祥渾身發抖了,氣憤還來不及爆烈開來,程多倫挺直的身子說完,就朝門口走,到了門口,程多倫停了下來。
「我很愛這個女孩,逃獄犯並不影響我們感情的發展。」
「你曉得我準備怎麼樣嗎?」
程子祥坐下來,拿起桌上的電話,這刻,不像父子了,像一對互鬥心計的人,程子祥刁起雪茄。
「報紙上登著要捉拿羅小路,每一個社會分子都有責任為社會安寧盡一份力。」
「爸爸,你——。」
「我的意見,你是可以參考,但這次,你要接受,逃獄犯,那是個什麼樣的女孩?我是個自私的父親,你明白嗎?」
「爸爸——。」 程多倫握著拳,咬著牙,衝到桌前,好久,搖著頭:「爸爸,為什麼我的每一件事,你都要在裡面扮演一個角色?為什麼?」
數秒之間,鬥心計的情緒過去了,程子祥沉痛的放下電話,望著兒子。
「孩子,我是你爸爸。」
「父親分好多種,你為什麼偏偏選了這一種?」
「你要我做哪種?」
這是多麼心酸的一句問話?程子祥的淚,都落在胸腔裡了。程子祥整理了沉痛的嗓子,恢復硬朗而堅定的聲音。
「現在是上午九點,你叫那個女孩在中午以前去自首,否則,我就報警。」
「爸爸,你真的要這麼做?」
「我兒子身上的傷還沒有完全好,學校也已經開課了,他需要安心唸書,我是他爸爸,我只能這麼做。」
程多倫態度軟下來了,哀求的,身子不再站的那麼直,那麼挺。「爸爸,給她兩天的時間,後天一早,她會自首,爸爸——我在求你。」
「不要求我,中午以前她不自首,我就報警。」
「爸爸——。」
「去吧,你懂我的意思了。」
「爸爸——。」
「中午以前,時間只有三個小時,去通知她吧。」
「爸爸,——你會後悔。」
「這是一個父親的態度,沒什麼後不後悔的。」
中午以前?時間只不過三個小時?小路要求今天和明天,她要整整的兩天,和自己每一分鐘都在一起,她那麼渴望的要求著,自己也答應了,現在,要她在三個小時內就去自首;不自首,就會有人報警,那個人是自己的父親,天吶!幫助我吧!我怎麼做這件事?三個小時內,她不自首,就會有人報警,那刑罰要加的多重?我怎麼做?
☆☆☆
敲了黑皮的門,開門的是羅小路,那張平常素淨的臉,居然淡淡上了點口紅,眼皮也輕輕塗了藍色的眼影,穿慣牛仔褲的兩條腿,竟露在一條白色及膝裙下,這個野的不得了的女孩,打扮起來,小女孩的俏媚流露的十分秀雅。
程多倫的壞情緒,一時也被羅小路刻意修飾的漂亮吸引了。羅小路羞羞的伸伸舌頭,眼珠子朝上翻了翻。
「是不是被這個漂亮的女孩吸引了?」
程多倫沒說話,不曉得該讚美、抑或把父親的通牒說出口,羅小路一點也沒看出什麼不對,輕輕旋了一圈。
「像個淑女吧?」
「像。」
「我們走吧。」 羅小路順手帶上門:「帶這個漂亮的淑女去過兩天自由生活。」
程多倫站著沒動,兩隻手又開始習慣性的無措,時而搓揉、時而插進褲袋。
「噯?走呀!」
「小路——。」
「你怎麼回事嘛?」
「小路——,我——,我該怎麼說?」
程多倫苦惱的面壁,手朝牆上猛捶,一拳一拳,捶的呼呼響。
「發生了什麼事嗎?」
程多倫一隻手彎曲靠在牆上,支著頭,另一隻手攬住羅小路,攬的緊緊地。
「小路,我要做一件我最不願意做的事。」
「什麼事?」
程多倫的臉還是面牆,那神情痛苦極了,羅小路不明白,又似乎感覺出了什麼。
程多倫又重重的敲牆,臉轉向羅小路。羅小路拉起程多倫的手,拉到樓梯旁。
「坐到樓梯上來談吧,站在那,你的手會被你自己打破。」
也不管是條白裙子,拉著程多倫,羅小路就一屁股就坐在每天被不同鞋踩過的梯階。掏出兩根煙,羅小路點燃了火,給了程多倫一根。
「抽根煙吧,心情比較容易平靜。」
程多倫接過來,羅小路又補充一句。
用力,用很大的力吸了一口,然後吐了出來,重重的。
「怎麼樣?是不是覺得整個人舒坦多了?」
「舒服多了。」
「好,那麼開始把那件你不願意做的事講出來。」
程多倫用著一種驚奇與讚賞互相摻雜的眼光看羅小路,多好的一個女孩,不管等會兒自己說出的話會遭遇到什麼反應,諒解或不諒解,這個曾經自已完全不欣賞的女孩,她竟做的那麼好,那麼感動人,程多倫又吸了口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