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鳳紅燭高燃,為這略嫌清冷的屋子帶來一片喜氣。
褪下向來穿慣的白衫,風痕已換上一身紅色的喜服,今天是他和凝兒拜堂的日子。
眉宇間少了以往的淡然,現下洋溢著幸福,那種耀眼的光芒教雨棠都不由得嫉妒起來。
成親真是那麼可喜的事兒嗎?他可不想找個女人來牽絆自己,自由自在的生活多好啊!他實在無法理解風痕這種「自找罪受」的行為。
要知道,他可是冒著風險在這裡做什麼證婚人。他沒想到風痕和那個凝兒說風是雨的,沒頭沒腦的便說要成親。師父那邊會有怎樣的反應他想都不敢想;但他知道師父是絕對不會贊同風痕這般貿然的娶一個身份不明的女子。
更何況,依他對這女子的觀察,她絕不是普通人;如果她是尋常百姓,他反倒可以放心。
唉!風痕、風痕,你的冷靜睿智都跑到哪兒去了?此時此刻,雨棠只有希冀老天爺能善待他這個師兄,願他得到的是他所想的幸福。
畢竟……情之一字,實在難解啊。
雨棠自神遊的思緒中拉回來,乾咳幾聲,四下張望,「痕,你那個美麗新娘子呢?都快到時辰了,怎麼還不見她?」
風痕笑了笑,「她說要到河邊去採些花兒。」
凝兒嬌羞嫣紅的表情又浮現在他腦海裡。
痕,我去採些花兒,好不好?我要做你最美麗、最美麗的新娘!
提到心上人,風痕眼底眉梢皆是溫柔。
雨棠在心底哀歎,癡情的男人都是這副模樣嗎?
那實在太恐怖、太恐怖了。
*** *** ***
凝兒此時正流連在湖畔,這裡的花好美。她跟風痕說過,要去摘最美的花簪在發上,因為她要做他最美麗的新娘。
忽然,她的眼睛一亮,她看到在山崖壁縫間的那朵幽蘭。淡雅的藍色,如夢似幻地在風中搖曳。好美啊,那份如水清靈讓她想起了烙印在風痕肩頭的那朵幽蘭。
心念一動,她已經朝那花兒跑去。抓住石壁的縫隙,她伸手摘花。腳踩著鬆動的石塊,後面就是山崖,她小心翼翼一地探出身子。眼見就要摘到,胸口的氣息忽然一窒。
糟糕!她忘了不能用真力!一下子她失去平衡,伸手要抓住石縫,但手邊的石頭卻鬆動,令她一手抓空!不穩的身子跟著下墜的石塊一起往下墜、往下墜……
「痕!」她失聲驚叫,喊聲隨著下墜的身子消失在山崖。
*** *** ***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風痕臉上的寧靜不再。
「我出去看看。」雨棠感覺到不妥。
都到了這時刻,怎麼仍不見新娘的蹤影?
外面山風飛舞,暗夜無星,竟讓人隱隱覺得不安。
「我和你一起去。」風痕斷然地說。
風吹亂了風痕的發,在夜色中尋人本是艱難,更何況在這座幽深的清靈谷。他蹣跚走在山石間,能找的地方他都已經找過了。河邊、溪邊、山邊、石邊,可什麼都沒有,完全不見那道清秀身影。
「凝兒……」他低喃著她的名字,心裡隱約有種感覺。
他失去她了,她不見了,就像她的出現那麼突然!突然的不見了!
「凝兒!凝兒!」他仰天長呼,迴盪在夜空的,只有他淒楚的呼喚。
雨棠皺了皺眉,不忍見他如此,親眼看著風痕從那幸福的模樣,變成現在的失魂落魄,他居然可以感覺到他的心痛。
「凝兒……」
一聲又一聲的殷切呼喚,在風中消散。
他的發亂了,衣衫破了,唯獨尋不到她。
第四章
青翠的竹林掩著紫竹木屋,清幽的琴韻於山水間迴盪,霧氣瀰漫,讓人恍若置身仙境般。
鬼域,千百年來武林中人的禁忌之地,人人聞之色變的地方,竟是這樣的世外桃源。
風痕站在祭壇下,有些失神的望著這個他已離開許久的地方。
「你終於肯回來了?」一個沙啞蒼老的聲音傳來。
佇立在祭壇上,身著灰色長衫的中年人看著他,半邊灰白、半邊漆黑的發,那雙冷厲幽深的眼,掩藏著歲月留下的滄桑。他臉上疤痕交錯,竟然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膚;即使是在白天看來,也夠讓人倒抽一口冷氣。這人便是鬼域之主,武林中人聞風喪膽的大魔頭孤楓。
曾經在蒼山上,一人力戰八大門派掌門人,置他們於死地的鬼主孤楓。
聽到這個聲音,風痕神情寂寥地跪了下來。「是,弟子回來了。」
孤楓瞧著自己的愛徒,兩年末見,他沒了以往的沉靜和淡定,整個人憔悴至極,甚至是失魂落魄。「你到底是怎麼回事?」他皺起了眉。
「弟子沒事。」風痕平靜地回答。
「沒事?」孤楓冷哼一聲,「我都聽雨棠說了,是為了那個女人?」
風痕黯然不語。
「沒出息!」孤楓怒斥一聲。
風痕還是不語。
孤楓神色緩下,低歎一聲,「下去吧,一個個都是這樣,這居然是我孤楓調教出來的徒弟?」他無奈地笑道,聲音沙啞至極,「哪還有半分殺手的樣子?」
風痕滿臉歉意的望著師父那傷痕斑駁的臉。
*** *** ***
見到自己的聽濤小榭還是原來的模樣,令風痕站在門邊怔忡了許久,才慢慢地推開門,淡紫色的竹木傢俱,透著晨光,一室清雅,一如往昔。他輕歎一聲,走了進去。
「這裡還是老樣子。」身後一道冷淡的嗓音讓他回頭。
「雪。」看清來人後,他憔悴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來人一身黑色的衣衫與披風,襯得他的身材修長挺拔,清冷的神色帶著幾分威嚴,幽深的眼瞳更如兩股冰泉,寒冽清冷得讓人不敢逼視。
這便是雪魄,未來的鬼主,風雨雪三煞中的老大。
「你看起來很不好。」雪魄微微皺起眉,語氣裡略帶不滿,彷彿在責怪他將自己弄成這副模樣。「你說要過自己的生活才離開鬼域,現下我看到的卻是張憔悴不堪的臉,難道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他挑起劍眉,語帶譏諷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