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暗戀簫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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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言,他笑弧未隱,也不言語,只淡然頷首。

  殷落霞又是一陣心慌,對方那清朗眉目似要洞悉什麼似的,唇一咬,她陡地站起,踏了兩步來到他面前,十指都快將那本可憐的醫書掐碎了。

  「你最好相信!」

  「相信什麼?」裴興武單眉微乎其微地挑起。

  她一迫近,他再次聞到她身上獨有的氣味,那長年染在她衣衫、肌膚上的藥香,讓人忍不住想嗅得更深。

  「他人如何幹我底事?我、我誰也不在意,更不會去顧慮到……顧慮到你!」她臉一熱,硬是嚷出。這堪稱氣急敗壞的神態若教其他行會裡的人撞見,怕是要嚇掉一干人的下巴。

  「你最好相信!」嗓聲再揚,隱有躁意。

  裴興武垂眸注視著那張生氣勃勃的秀臉,胸中溫熱,卻仍沉靜地道出一貫的答案——

  「我相信。」

  他目瞳深幽,落拓的垂鬢讓五官帶著點不修邊幅的神秘郁味,是吸引人的,相當、相當地吸引人。然後,那好看的嘴再次掀動——

  「我一直深信不疑。」

  殷落霞驀地氣息緊窒,心窩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給重撞了一下。

  溫潮急速漫開,在四肢百骸裡輕竄,她難以克制地臉紅心跳。

  不知怎地一回事,儘管他回話的語氣和用字遣詞如以往一般平靜溫和,但她卻覺得……他其實是說著反話。

  第五章 深山月映深秋影

  馬車以平穩的速度在山道上輕馳,前頭的細竹簾在殷落霞的堅持之下並未垂掛下來,滲著山野氣息的清風吹入車內,拂得滿身秋意。

  弓膝坐在裡邊,她微涼的秀容面無表情,一雙鳳眸瞧了瞧昨日教裴興武搬上馬車堆放的、幾十隻大小不一的木箱。

  箱中裝著各色藥材、藥丸,以及一大迭裹上藥膏的方布,方布上的藥膏雖已晾乾,使用前只需擱在火上燒烤一番,藥膏自然融作糊狀,逼出了藥性,能直接貼在患處,十分便利。

  平淡神情掠過一絲迷惑,她想著他昨日在石屋中攪拌、攤裹藥布的身影,想著他說話的姿態和語氣,想著兩人爭執的問題點。她著實不滿他的干涉,驚愕於他有意無意的窺探,為何最後仍是讓步?

  妳早慣於他的陪伴,時日一久,習慣便鹹自然,又哪裡拒絕得了他……她陡然一驚,輕抽了口涼氣,被耳邊響起的嘲諷弄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一手往胸前摸索著,握住掛在頸上的一隻青布香包。

  香包十分樸素,上頭無任何繡花圖樣,是他請行會裡的安大娘特地做的。

  香包其實不香,塞進裡邊的玩意兒不知為何,混合出帶著雄黃的辛嗆氣味,每隔一段時候便會換新,讓氣味持久不散。

  每回出城義診,尤其深入較偏遠的山區,他定把香包往她頭上套。

  據他提及,以往在「南嶽天龍門」,師兄弟們外出辦事,都習慣在身上帶著此款香包,為的就是露宿野外時,能防蛇鼠或蚊蟲之害。

  她從未說破,她的體質打在娘胎裡就受過「西塞一派」獨有的調養,尋常的毒物根本奈何不了她,又哪裡怕蚊蟲叮咬?

  苦惱啊……她該像個高高在上的女皇,要他唯命是從,而非莫名其妙讓人牽著鼻子走。

  為何打一開始不對他說明?

  她在顧惜什麼?

  抑或是……想貪圖什麼?

  額前沁出薄汗,她氣息一亂,隨即抬眼注視著前頭駕車的男性背影。

  他逆光而坐,輪廓深明,外頭的清朗天光反襯出那挺拔肩背,以及他強而有力的臂膀線條。風掠動他的衣衫、髮鬢,隱隱約約、似有若無的,也將他的氣味融於風裡。

  心中有某種難解的東西蠢蠢欲動著,她試著圍堵,卻是防不勝防,悄悄地、如絲如縷地鑽探而出。

  她近乎著迷地歎息,緩緩合上雙眸。

  這一向,她擅長壓抑,不讓誰靠得太近,特別是在心口的地方。

  義兄、義嫂,以及行會裡的眾人,大夥兒雖如家人般一同生活,她仍能輕易地保有一塊旁人無法觸及的天地,只屬於她的,秘密的、孤芳自賞的、柔且傲然的所在。

  直到那一年秋江上的簫聲,在月夜下緩蕩,毫無預警地朝她襲來,在無絲毫防備下迷惑了她,心弦隨之起調,她不甘,偏偏無可奈何。

  她越來越不懂自個兒,所求究竟為何?

  又或者啊……她其實是懂得,僅是不願面對,而正因愈益明白,知曉深藏不露的底蘊,才會心亂如麻?

  這心亂如麻啊……

  此時,裴興武口中發出「迂」聲,雙臂微扯,伴隨著馬匹嘶鳴,底下的四隻木輪已跟著頓住。

  「哇啊!」一切來得太快,再加上殷落霞神魂不知游到哪一處去,尚不及回航,馬車陡地停下,她驚呼了聲,人整個往木箱堆裡栽翻過去。

  「落霞?!」坐在車門前端的裴興武迅速回身,在倒成堆的大小木箱裡瞥見一雙掙扎又胡踹的腿兒,他連忙拋下韁繩鑽進車裡,往箱堆裡救人。

  「受傷了嗎?」低沉嗓音揉進明顯的關切,他大掌托住她的手臂,一面撥開壓在她胸前和肚腹上的小木箱。

  好不容易借力坐起,她頰畔赭紅,訥訥地嚅道:「我、我沒事……很好,沒事……」就僅僅尊嚴有些兒受傷罷了。

  「快下馬車動動,活絡、活絡筋骨,說不準仍傷著了。」

  他雙目專注地在她身上游移,見她仍呆坐著不動,眉山皺折,已半強迫地將她帶出馬車外。

  被他握住的腕處感覺特別古怪,麻癢麻癢的,泛開熱意,殷落霞氣息略略不穩,定定瞅著他眉間淡蹙的臉。

  他適才喚她「落霞」。

  他鮮少這麼喚她。

  雖相處三年,兩人之間奇異地培養出極佳的默契,彼此間常是一個小小舉動,對方便能知其用意,但她心裡明白,大部分時候,他總在遷就她,摒除自身的種種,盡一切可能地容忍她的任性、彆扭和傲慢。

  這似有若無的距離,讓她與他在稱謂上也小心翼翼,太親近教人心慌、不自在,過於疏遠又顯得莫名的失落與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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