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暗戀簫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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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頁

 

  「九師哥,你怎管得比我阿爹還多?都三年過去了,你的性子仍是一般。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說的就是這模樣。」杜擊玉笑容可掬,面若瑩玉,邊說著,她蔥指朝古琴當中一劃,撥彈出一串美音。

  她輕眨麗睫,可愛地歎氣。

  「在屋裡暖和歸暖和,可惜瞧不見月亮,你我琴簫合奏若無清月相伴,豈不失色許多?」她謐謐牽唇兒,又歎。「九師哥,我可真想念你的鐵簫清音啊!」纖指再撥琴弦,隨意幾手,流洩出幽情曲調。

  裴興武淡笑,神態沉靜,提起爐上鐵壺往茶杯中注進熱水,一會兒才問:「師父他老人家可好?」

  「挺好的呀!」指一挑,展現古琴沉隱韻味,繼而又道:「可阿爹對你三年前自作主張留在武漢一事,心裡還是不暢快。」

  裴興武瞅了她一眼,溫和道:「那是最好的辦法。」

  琴音驀地頓住,她十指按在弦上,微笑的臉容流露出幾分憂鬱。

  「說來說去,全怪我不好……阿爹心疼我,但一思及是拿你作賠,他就覺得難受。偏偏我身子不濟事,非得靠落霞姊姊手裡的秘方藥丸治病不可。九師哥……我實在對不住你。」

  裴興武清俊眉心陡地擰作峰巒。「別再說這樣的話。沒誰對不住我,是我甘心情願留著不走的。」

  杜擊玉眨了眨眼,能對症下藥且又經過三年時間的調養,她雙頰較過往豐潤,翹起嘴角兒,兩朵笑渦自然呈現。

  「不說就不說啦,我其實只想問一句……九師哥,這些年,那殷家姊姊沒虧待過你吧?她……待你可好?」

  一話及那愛扮男裝的清雅姑娘,他左胸輕震,自持著,熱意卻緩緩在體內悶燒。

  見他不答,杜擊玉可沒想輕易作罷,小手攀住他上臂,臉兒都湊到他顎下了,眨巴著眼,好奇地輕嚷:「你說呀、說呀!這些年你和她差不多是早晚相對、朝夕相處,正所謂日久生情,又所謂近水樓台先得月,她待你究竟如何?她若待你好,表示是喜愛你的,要不,她一開始怎地想要留你在身邊呢?」

  「擊玉……」裴興武難得臉紅。

  他方唇微掀正欲出聲,耳中忽聞細響,銳目抬起,恰瞥見幾尺之外、與行會後門相連接的石拱門處,一抹修長影兒顫了顫,隨即還此地無銀三百兩地往拱門後一縮。

  杜擊玉揚眉,「咦」了聲,亦循著他的視線望去。「九師哥瞧見什麼了?有誰在那邊嗎?」

  她耳力與目力自是無裴興武的銳利,乾脆起身走去。

  「還不逮到妳!」她嬌容歡愉,在那影兒兀自於原地躊躇時,已一把將人扯住,如先前緊攀著裴興武臂膀那樣。

  夜來訪客,她瞧清了那人面容,笑意不由得加深,病色已減的麗顏更是率真可人。

  「落霞姊姊,又是我的琴音吵了妳嗎?唉唉……」她歎聲嬌嫩,柔荑緊拉著人家的素袖不放。

  「沒……不是的……我、我……」從未如此心虛,殷落霞頰若焚燒,隱在拱門的陰影裡,不太敢抬起臉。

  「那妳是特意過來探望我了?」杜擊玉愛嬌地搖搖她的手,隨即將她往小亭這兒一帶。「既然來了就別走,九師哥也在呢,咱們三個說說事兒,我把小火盆讓給妳取暖,不怕冷的。」她倒忘了三人裡,就屬她身子骨最不中用。

  殷落霞原急著欲要掙開,可鳳眸恰不經意與靜坐亭中的裴興武兩兩相凝,她心頭劇撼,長年訓練有素的清冷姿態陡起。

  暗暗深吸了口氣,斂下眉眸,她由著杜擊玉拉著自個兒,步進那小亭裡。

  兩姑娘剛坐定,裴興武也不再瞧她,只略啞地道:「我再去拿個茶杯過來,給妳……喝些熱茶、暖暖身子。」

  「不用。」殷落霞拒絕得好快,專心看著一旁的杜擊玉,語氣有些僵硬。「我過來,是想再替妳把把脈,望聞問切一番。妳的病症甚為奇特,又是靠『西塞一派』以『七色薊』入藥的『續命還魂丹』來治病,我打算將這病例寫進『西塞一派』的醫書裡,所以才……才來這兒,沒其他原因,妳、妳最好相信……」

  傍晚時分,馬車由深山中返回武漢,她驀然流溢又師出無名的脆弱已讓她在行會眾人與他面前,大大地丟了一次臉。

  而此夜深時候,她不上榻就寢,卻又循著琴音而來,難道誠如她所說的,只單純想在「西塞一派」的醫書裡再添一筆嗎?

  這心亂如麻啊……

  原來真是越明白心中底蘊,心緒更亂、更教自己難堪……

  「我相信啊!」杜擊玉笑得心無城府,眸光來回在裴興武和她臉上轉悠兒,輕淺一歎。「落霞姊姊,妳答應替我治病,我心裡一直好感激。妳心腸很好,我曉得的。雖然妳把我九師哥留在武漢,他不能再與以往那樣陪伴著我、聽我說話、逗我笑,但妳待他好,我也就開心快活了。」

  這淺淺的幾句話把殷落霞弄得心跳如鼓,像是被誰掐住了呼吸,脹得她滿臉通紅。

  袖裡的十指又握成拳頭,她下意識瞄向沉默不語的裴興武,後者俊容微垂,髮鬢在風裡輕蕩,微觸著他瘦削的峻頰,而大半五官則極有技巧地藏在幽暗裡,著實看不真切。

  他那模樣落拓且陰鬱,更教人難以捉瞋。

  喉間澀然難耐,心莫名地發痛,痛到她得將手壓在胸口,才能稍稍減緩那奇詭的痛楚。

  她唇掀了幾回,遲遲道不出字句,杜擊玉卻是柔腕一揮,再次彈出妙音,讓那張古琴在清夜裡鳴縈。然後,聽那軟聲繼而再語。

  「落霞姊姊,我能不能求妳一件事兒?這事好重要、好重要,妳應了我吧?我會好感謝妳的,好不好妳應了我?」

  對這般可意人兒,殷落霞到底拒絕不了,可她嘴上並未立即回應,僅怔怔地瞅著那張年輕的如夢嬌臉。

  「擊玉,有什麼事,別拿來為難殷姑娘。」許久不語的裴興武終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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