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暗戀簫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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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頁

 

  那小小篷船不肯搭理她啦,竟又隨著水流漂開,蕩呀蕩地,緩緩隱入幽夜的江霧裡。

  「唉……」歎氣是為了那壺酒,好像還剩半壺呢!

  又是憨笑,她搖搖晃晃地走入長滿白蘆兒的坡岸,那些蘆花同她的腰一般高,隱隱約約,似漾著淒清氣味。

  腳步陡地一顛,她再次跌跤,倒在軟軟的白蘆兒上。她翻過身躺成「大」字,仰望著,瞧見月娘還是挺重義氣地追隨著她,沒像那艘小篷船,帶著她的酒私逃去啦!

  腦子昏沉,身子卻暖暖又輕飄飄的,她嚶嚀了幾聲,覺得壓在底下的蘆花好軟,軟得讓她可以好好睡上一覺。

  這兒真好,沒有琴音,更沒有簫聲,這兒真好……

  或須臾、或許久,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響起,來人似乎很急,那步伐凌亂又沉重,把她給吵了。

  「唔……」她剛剛睜開眼眸,前方及人腰高的蘆葦恰被一雙大手用力撥開,男子偉岸身影陡現。

  「落霞?!」

  誰?

  她身子忽地一顫,下一瞬,那高大身影已挨近過來,背著光的峻顏上,那對深瞳顯得特別炯明,正上上下下、仔細又迅速地端詳著她。

  他雙掌像是極想碰觸她,卻不知該如何下手,那僵硬無比的神情從未有過,好看的下顎線條此時繃得死緊,讓人不由得懷疑,這天莫不是要塌下來了?

  他喉結蠕了蠕,胸口起伏甚劇,硬是壓下激動的心緒。「哪裡受傷了?告訴我。」該死的!她到底傷著哪裡?

  裴興武忽地扳正她的臉容,見她意識不清,渾身如此狼狽,心裡燼管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仍沉聲又堅定地問了一遍:「落霞,看著我,妳哪裡傷著了?」

  殷落霞愣瞅著那不該在這兒出現的男人,腦子裡好幾個結沒能解開,定定地說不出話。

  裴興武再也等不下,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頭往她後腦勺摸索,沒尋到什麼腫塊後,那雙大手又移向她的四肢和軀幹,毫不避諱地碰觸。

  當他的手指按在她雙乳下端時,她心猛地一震,倒抽了口氣,這才清醒了幾分。

  「我、我沒事,沒事……」稍退的酒意似又湧上,她雙頰出奇殷紅,掙扎地欲要坐起。

  裴興武扶住她的腰,那藏在書生寬袍下的女性曲線柔軟卻過分纖細,他眉峰成巒,陰鬱地盯著她紅得極不尋常的臉蛋。

  「妳喝酒?」而且是烈酒。心中稍定,他終於嗅到濃烈的酒氣。

  「我沒……」她下意識想否認,可教他雙目一瞪,話竟卡在喉頭吞吐不出。

  這是怎麼了?

  她就非得淪落到這地步,連要放縱一番、徹底墮落,都還得問過他的意思嗎?

  咬咬唇,她難受地撇開臉。

  下一瞬,她的下巴竟被穩穩扣住,再次扳回,她瞧見他瞳底亂竄的火焰。

  「你……你、你……」心臟促跳。她該使勁兒拍掉他的手,冷傲地警告他自重,可是……可是……她為什麼有做錯事的感覺?

  「為什麼單獨跑出來?這麼冷的天還來游江?妳連件保暖的披風也不帶嗎?!」連三問,問到最後一句,他語調陡揚,劍眉翻飛。

  這不能怪他,他的怒氣師出有名、其來有自。

  這兩日,他明顯感覺到她在躲他。

  為了什麼?他不清楚。只推敲著是否那夜在小亭裡,擊玉天真地詢問他的話,無意間教她聽取,又惹得她心生不快了。

  她向來心高氣傲、孤卓不群,但就算真惱恨他,也不該一聲交代也不給,獨自一個在寒夜裡撐船游江。

  晚膳時候沒見到她出現,一問之下才知她根本不在行會裡,詢問大夥兒,也沒誰能把她的去向說出個所以然來,而馬廄裡的馬匹一匹未少,眾人皆不知她究竟上哪兒去了?

  到得後來,若不是有幾個碼頭工人上行會來告知,他等不著她返回,真會盲目地在武漢城裡尋她蹤跡。

  然而,就算知她隻身游江,茫茫江面上卻全是方向。他按著碼頭工人所指的方位而去,費了番功夫仍遍尋不著。

  夜更深沉,他左胸更為窒悶,一顆心高高吊起,七上八下的。再順流尋去,竟在甚濃的霧氣中差些撞上一艘無人掌控的小篷船。

  見到那艘細長、低矮烏篷的小船,同碼頭工人們所描述的一模一樣時,他急得快發瘋,一輩子從未如此恐懼過,就怕她真不小心栽進江裡。

  他推測著她可能落水的地方,著急地循著小篷船漂來的方位前進,驟然間,見到這滿坡的銀白蘆花,記起她偏愛深秋白蘆兒。然後,終於在皎月下發現陷在蘆浪裡的一團影兒。

  他能不氣嗎?

  在急得心臟幾要從口中跳出、肌筋繃得死緊之際,乍見到她渾身狼狽地躺在那兒,動也不動的,他的意志瀕臨瘋狂,就怕她真出了什麼意外。

  結果鬧騰到最後,她根本安然無虞,只因一時興起,她把自己給灌醉了,才大大剌剌地平躺在這兒!

  他能不氣嗎?能嗎?!

  他修養還沒好到能位列仙班的境界!

  殷落霞被他的氣勢震懾住了,唇嚅了嚅。「我、我有帶披風出來啊……」

  「披風呢?」語調雖已控制,他雙目卻瞇緊。

  殷落霞鳳眸溜了一圈,愕然地發覺披風不見了。

  呃……該不會是遺留在那艘小篷船上了?還是……嗯……誠如那幾個碼頭工人所戲謔的,她迷迷糊糊地沒繫緊,所以教風給吹跑啦?

  「我真的帶了,它就是不見了,我也沒辦法……」她臉好熱,特別是他長指輕扣的地方,有種奇異微麻的感覺在擴散。「……你、你最好相信。」

  裴興武沉著臉,跟著脫下自個兒的黑色披風,不由分說地蓋在她肩上。

  「我不冷……」

  「披著。」

  「可是我真的——唔……」儘管他已收起目中過分銳利的輝芒,臉色緩和許多,可在他的注視下,她竟又氣短,而心口熱呼呼的,因披風上有他的氣息,像是他張臂擁抱了她。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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