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暗戀簫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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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頁

 

  她不是好人,她心胸狹窄、見不得人家好,怎是好人?

  她若是好人,三年前就不會這麼刁難人家,明曉得他喜愛那可人意兒的好姑娘,他要替人求藥,她給,卻固執地要他付出代價。

  她想看他掙扎、看他後悔、看他的無可奈何。

  呵……她的惡意,他瞧出來了嗎?

  這樣的她,怎地被稱作好人了呢?

  荒謬得教她想笑啊……

  怔怔思索,如何也想不通透,殷落霞輕眨眼睫瞧向江面,迷濛江色與錦紅霞天相映,美亦孤寂。

  隨即,她又調回頭,對著那群漢子淡然啟唇。「請問,這兒有篷船出租嗎?」

  她想,那美亦孤寂之處,很適合今夜的自我放逐……

  *** *** ***

  殷落霞到底租不到船,畢竟武漢碼頭這兒不興租船的行業,至於那些送往迎來的渡船,要坐船可以,得連船老大一塊兒帶在身邊。

  但,到得最後,殷落霞仍獨力撐著小船往一片淒濛的江心去了。

  那艘小型篷船是碼頭工人不知使了啥勁兒替她弄來的,船身細長,烏篷搭得較低,單人操作起來也較不吃力。

  小小篷船借她月夜遊江去,可沒收她半毛租金,只是她堅持要自個兒行船,一群漢子挑高粗眉輪流勸了一輪,還是沒能打消她的念頭。

  「沒事的。」她喃喃地告訴自己,用力地搖動大櫓。「沒事的……」只要讓她靜下心來仔細斟酌,把那些早該釐清的東西好好想想,一切就沒事的。

  自前兩天夜裡,杜擊玉在小亭裡道出即將出嫁的事兒,男子的鐵簫音韻幾一入夜便幽幽而起。

  不能再聽了……那輕泛在夜中的幽調太孤傷,彷彿極力壓抑著心緒,有著旁人不懂的渴望,於是在進與退間,所有的情意無處宣洩,便無可奈何地融進鐵簫清音裡。

  她不能再聽,也不敢再聽。

  整個行會裡,似乎只她受了這般影響,對這接連兩夜的清韻,旁人全沒放在心頭,生活作息不都如尋常模樣?是她在不知覺間允許自己陷落下去,才會輾轉反側、難以成眠,有種近乎滅頂的絕望。

  所以……得逃呀!逃到一個靜謐謐的所在,不讓那惱人的曲調追來,她才能稍稍喘息。

  此一時分,夕日落下,天色灰沉,江面上似起薄霧,小小篷船在江上顯得孤零零。

  她不知船是否已在江心,扶著大櫓,她喘息不已,掌心有些兒發麻,虎口似乎磨破皮了,而臂膀也感到微微酸痛,心中不禁苦笑。

  她哪個時候變得這麼弱、這麼嬌貴了?技巧不好、氣力又不足,撐不到半個時辰就掌控不住了嗎?

  小舟從此逝,江海寄餘生。呵呵,這想法很美啊,她一直以為靠她自個兒便能辦成,是不為也,非她之所不能也。

  十五歲出大雪山,沒誰相伴守護,她不也是一個人隻身在外、大江南北地闖游?是後來遇上義兄,她才在武漢有了一個稱得上「家」的地方。

  即便如此,她仍是瀟灑、孑然的個體,她心如深淵,靜然無波。

  然後,是三年前,那男子的出現。

  她把他死扣在身邊,也讓自己太過習慣他的存在,不覺間變得「嬌生慣養」了。反正有他在,什麼粗重的活兒全教他一肩擔去,她還煩惱什麼?

  他是投進她心淵裡的石子,沉得越深,她越能感覺他的存在。他化作她的一部分,讓她感到酸澀、疼痛,又不能棄捨。

  所以,習慣真是件可舊的事。

  所以,她算是作繭自縛吧?

  心亂如麻……這無力回天的心亂如麻……她唇角幽笑,沒了力氣乾脆就放手讓小篷船隨波逐流,高興往哪兒去就往哪兒去,她不在乎。

  入夜的江面更寒幾分,她不願躲進篷子裡避寒,因月色極美,一江孤沉的幽靜,讓她淡淡笑著又淡淡歎息。

  曲膝坐在船板上,她打開之前沽來的酒,濃烈酒香教她秀鼻用力嗅了好幾下,雙手捧著小酒壺,仰首灌了一口。

  「咳咳咳……辣……咳咳、咳咳……」說實話,她還是頭一遭飲烈酒,這二鍋頭比她自釀的蛇膽酒還要猛上好幾分,辣得她喉嚨到肚腹像被火燒一樣。

  「咳咳……我沒那麼嬌弱、沒那麼不中用!」同自個兒賭氣似的,她深吸了口氣,捧著又灌下兩、三口。

  「呼——」這回,酒汁依舊辣嗆,但身子已漸漸習慣那份燒灼。

  瞧呀!她說得沒錯吧,習慣真是件要不得的事呵……低低笑著,感受到一股暖意擴散到四肢百骸,她清容如綻開的紅花。

  「心裡頭不歡暢得飲酒,心裡頭好快活更得飲酒,酒——呃!」她不文雅地打了個酒嗝,覺得順喉,又吞了不少口,跟著瞇起鳳眼吃吃笑了。

  「有酒真不錯呀……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唔!同、同銷萬古愁,同銷萬古……萬古愁……呵……」

  素身一斜,竟順勢倒臥下來。眨眨眸子,她迷濛地瞅著那輪月兒。

  動也不想動,蜷縮的慵懶姿態在月下輕鑲白光,船在江面上無依無靠地悠轉,她發現那月娘也跟著打起轉兒了。

  「唔……」她又咧嘴,喝了酒的她變得挺愛笑的。

  有些睏,她合起眼。似睡未睡的,也計量不出過了多久,直到船身碰著了岸,才將她稍稍震醒過來。

  撐著身子坐起,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白蘆,滿滿的一片,好美的一片,搖曳生浪的蘆花兒彷彿在向她招手。

  她跟踉蹌蹌地爬起,跳下篷船時沒站穩,還結實地摔了一跤,所幸是濕潤的泥地和柔軟的蘆葦,她沒怎麼摔傷,可素衫下襬裂了一長口子,袖子和膝處弄髒了,連額頭也抹上一塊泥。

  「呵呵……對了,忘了拿酒啦……」隨意往臉上抹了一把,她喘了口氣,腳步不穩地回過身。

  這一瞧,她怔了怔,傻呼呼地杵在原地,迷濛秀臉上的笑帶著濃濃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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