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時天已明,首先迎出門的不是肥貓丁鈴,而是陳墨琦與可可。
「你昨天一整晚去了哪裡,為什麼打你手機都打不通?」陳墨琦滿臉憂慮。
而可可望著緊跟杜飛麟進門的叮噹,臉上只剩下絕望的憤懣。
杜飛麟默不作聲,環視著從花園各處悄悄現身的警察,深吸一口氣挺起胸,準備迎接最大的打擊。
一輛警車停在門口,暴牙得意洋洋地跳下車,手中拿著一張逮捕令。「杜飛麟,你因為涉嫌走私軍火、販賣毒品正式被捕,從現在開始你有權保持沉默,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將成為呈堂證供。」
喀!手銬銬上杜飛麟的手腕,他回頭以眼神詢問陳墨琦。
「昨晚那批貨裡藏了大量的軍火和毒品,可那批貨是你親自經手的,我完全不知情。」陳墨琦攤著兩手,很是無辜。
杜飛麟轉身上了警車,眼角餘光掃過神情木然的叮噹,卻未梢作停留。
「這是怎麼回事?」劉媽滿眼是淚地奔出來不停地問,「少爺怎麼會做這樣的事呢?」
可可一把揪住叮噹的領口,「你說,是不是你搞的鬼?」
陳墨琦趕緊過來勸她:「可可,冷靜一點,這不關她的事。」
「如果不關她的事,為什麼每一個碰過她的人都沒有好下場?」可可用力掐住叮噹的脖子前後搖晃,「你說,你到底是誰?」
「住手!」門外忽地傳來一聲厲喝。
眾人扭頭望去,只見一身制服的黃組長滿臉威嚴地大步走來。
「林小姐,請放開你的手,否則我有權以襲警的罪名逮捕你。」
「襲警?」可可愕然,怔怔地看著眼前那張低眉垂目、呆若木雞的臉。「原來你是警察?」她發出一聲怪笑,「呵呵……我竟然看走眼了,我早該料到的,你根本就是個該死的臥底!」她忿忿放開手,繞過叮噹,頭也不回地走了。
陳墨琦也是滿臉驚訝,劉媽更是不敢置信。
「叮噹啊,你不是少爺的女朋友嗎?怎麼突然變成警察了?」
叮噹這才緩緩抬起無神的雙眼,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黃組長走過來拍拍她的肩,「叮噹,幹得不錯,我已向上頭報告恢復你警察的身份,今天就是特地來接你回去報到的。我知道你最大的願望就是能當回警察,現在終於如願以償,怎樣,高不高興?」
「我……」叮噹抬起頭微笑,笑容下有極深的戰慄,「高興。」
*** *** ***
杜飛麟的案子在兩周後開庭審理,由於他的名聲太大,吸引了上萬名旁聽者,一大早就把法院擠得得水洩不通。法警人手不夠,維護治安的任務便落到刑事小隊長暴牙的頭上,於是整隊人馬包括新進警員叮噹整個禮拜都奔赴法庭。
穿著一身代表正義的警察制服,叮噹木然地站在法庭一角。
兩個禮拜以來,她一直維持著這種木然,故意不去想,當作一切都不曾發生。
杜飛麟穿著囚服,站在被告席,面容有些消瘦,神情仍一如以往的英挺,掛著無懼的微笑,溫和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
他看到我了嗎?叮噹垂下眼簾,彷若窒息般暈眩。
杜飛麟當然看到她了,只是他卻不看她,目光掠過她,彷彿根本就看不見她。
法官開始歷數他的罪狀。
叮噹的目光穿透人群,穿越時空墜落十年前——
她跟蹤那死胖子被逮住,被人打得奄奄一息;她在醫院醒來,來探望她的是被她視若母親的黃組長。
「你冒犯了不該冒犯的人,學校準備對你做出處罰,你可能會被開除。」
她幾乎要被痛苦與絕望給吞沒,「為什麼?這是為什麼?」
「在我的強烈要求和保證下,上頭決定給你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但是很困難,要付出相當大的代價。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還考慮什麼?這是一根救命的稻草,她必須用全部的生命緊緊攀住。
於是她開始臥底……
杜飛麟的辯護律師開始舌粲蓮花,得意洋洋地表演驚人的口才。
她的臥底生涯從一起賣淫集團的案子開始。她應徵當上黑街醫生的助理,親眼目睹那些發膿惡臭的器官。第一天,她吐了:第二天,她皺著眉:第三天,她已能談笑自若。
「這是她們唯一賴以為生的工具。」醫生說,「壞了,就意味著失業。」
好吧,她便讓她們進警局休養,然而過一段時間放出來照樣開張營業;所謂破獲賣淫集團,只個過是少許人用來立功的噱頭。
不然這世上既有嫖客又有妓女,為什麼那些警察從來就只會捉妓女而不捉那些有權有勢的嫖客?所以賣的照賣,嫖的照嫖,捉不勝捉。
律師仍在滔滔不絕的說著,口才的確不俗,但他以為憑一張嘴又能改變什麼?
接著便是販毒集團——若非當初在黑街埋下的人際關係,她不會那麼容易接觸到集團的核心。一切都做到天衣無縫,沒人懷疑她,把當街毒癮發作的她送到勒戒所的是當時已升至刑事組長黃組長。叮噹知道,只要有自己的存在,黃組長還會一路順風地升上去。
律師忽地提到麻袋的事,引起旁聽席一陣轟動。「關於這件事我的當事人有發言的權利。」他走到被告席前問:「杜飛麟,你為什麼要採取這麼極端的手段對待那些受害者?」
他微笑,「我不過是遵循公平原則,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
法官怒道:「你有什麼權力?」
叮噹的視線有些模糊,恍惚間似乎又墜入那湍急的河水中載浮載沉。
她必須從水中救出那條生命,這個強烈的念頭讓她奇跡般抓住那條細瘦的胳膊,如有神助般送到岸邊。
當背脊傳來劇痛時她笑了,因為她贏了一場幾乎不可能贏的仗。
杜飛麟回答法官:「我曾做過一個夢,夢裡有一個完全遵循公平原則的美麗世界。在公平原則面前,人人平等,沒有尊卑高低貴賤之分,無論任何人,做過任何事,好事或壞事,上天都會給予同等的回報,不會讓你吃虧也絕不可能佔便宜,只有絕對的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