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桃花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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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頁

 

  青蠶捉拿叛徒的計畫,無非是要引蛇出洞。

  夜襲的三人被帶回靈界,一人讓空門化心斷了氣脈,另二人重新丟回焰牢自生自滅。據說逃跑的還有三個,為了引他們出來,她這個誘餌沒事還得故意在眾人面前露露臉,故意「招搖」得人盡皆知。

  自從空門化心二招制伏焦黑男子,又被開開和關關加油添醋的說了一遍,青蠶立刻要求他寸步不離她,他竟然也答應了,真如青蠶的計畫,陪她在竹林山四周「拋頭露面」,順便一招蜂引蝶」。用他的話,是陪她在山下走走。

  這樣陪著她,是因為慈悲心作怪,單純的幫助一個弱女子,還是……

  「化心,你愛我嗎?」又來了。

  他不答,飛眉瞥她一眼,突道:「青蚨,你……希望我叫你蚨兒嗎?」

  她一震,呼吸頓下,憋得胸口悶痛才細聲開口:「希望。」非常希望呀!

  「蚨兒。」扶她坐在樹下,他盤腿坐下,以袖拂過細密的山草野花,斂下的眼移向她,看到她的小臉上有些激動,「怎麼了?」

  「沒什麼,眼裡進沙了。」青蚨找個蹩腳的理由,壓下眼中突來的熱淚。

  空門化心舉袖輕輕拂過她的臉,又讓她一僵。看她如臨大敵的模樣,他莞爾,手指若有似無的滑過她的頰。「你頭上有蟲。」

  什麼蟲?看清他指上小如米粒的軟趴趴毛毛蟲,小瞼寫滿噁心,「哇!走開走開。」身子自動遠離,直到他將蟲放在樹皮上,她才慢慢挪回,「你是怕我壓死它,對吧?」虧她覺得臉上有點熱,以為他在摸她的臉,原來是自作多情。

  「蚨兒,我知道你想問我。你若想知道,我不會瞞你。」空門化心斜靠樹幹,看向藍天。

  她不語,心中卻激動難平。除了讓她安詳精進,他從未主動過。如今主動問她,說不會瞞她,是否在他心中,她離第一位的距離又近了大大一步?

  俊顏仰望藍天,幾縷烏絲垂飄,是她剛才故意挑下的。他的樣子,讓她好想參見佛門祖師啊。

  她的小臉不禁又紅了起來。她向來隨心所欲,腦子未反應過來,人已經撲到他懷中。「我想知道。」

  知道他想解釋,她的心中竟是迫不及待起來。

  關關檢查屍體時曾說,男人一手骨粉碎,另一手骨被捏斷,而死亡的原因,是脖子正中心的血洞,裡麵筋脈全部被挑斷,死前連慘叫也來不及發出。

  凶殘的功夫。

  他在伽藍不習武,如此凶殘的殺人手法,應是七歲前……

  「你知道我七歲來伽藍,十五歲升為右護法,知道我每天在伽藍做什麼。」空門化心看著飄過的雲朵,任她在懷中調成舒服的姿勢,「那,你想知道七歲以前我在幹什麼嗎?」兩手自然懷住細腰。

  感受到懷中的人點了點頭,他淡淡的聲音響起,彷彿說著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我四歲學會殺人,六歲便能獨自取人性命。我爹曾說,我是他養的一隻小野獸。啊,他是殺手,他要求自己的兒子也成為殺手;好像……我有幾個兄弟……記不得了。」記憶遙遠渺茫,他的聲音如輕風飄蕩,混合在山風中。

  「七歲時,一群自稱江湖正道的人設下圈套,本想殺了我爹,沒想到反被我爹給殺了。死了很多人,我記得,師父當時也是那群人中的一個,他們見我是孩子,卻能毫不猶豫的殺人,手段凶殘刁鑽,便有了殺我之心。爹教了我許多殺人的武功,我最喜歡的只有一招,就是……」空門化心兩指並豎,在空中輕輕一勾,「斷人喉管,一招便能取人性命,夠快。如此也能免於聽到刺耳的聲音,夠靜。」

  「你師父當時也要殺你?」模糊的聲音輕問。

  「不,他是唯一不想殺我的人。當時很多人拿著劍和刀要殺我,爹無暇顧及我,我不知能不能對付這些人,頭一次感到害伯。其實,他們不拿著刀劍殺我,我根本不會去殺他們。做殺手,並不是見人就殺的,但他們不信;我只記得自己臉上手上全是血,有人被我殺了,也有人在我身上割出傷口。那些人的臉已經記不住了,只有師父……當我五指扣在他脖子上時,他居然笑著對我說:『孩子,我教你一些新鮮有趣的東西,你想學嗎?』,然後……」

  「你就隨他來到竹林伽藍?」青蚨伏在他懷中的身子未動。

  「不,我想他是騙我。」他呵呵的笑了笑,讓人感到低沉的震動。「人人要殺我,他居然想教我新鮮有趣的東西,我呆了一下,被他乘機打暈過去,等醒來,爹和那些人全都不見。養好了傷,師父便帶我來到伽藍,正式收我為徒。我有個師弟,十多年前雲遊天下去了,不知何時會回來。」

  「他打暈你?」老和尚真狡猾啊!

  「其實,有些事我已經記不得,可總記得師父當時的樣子,記得那種揪心害怕的感覺。蚨兒,或許我並不如你看到中的那麼慈悲善良,我只是……在怕。」

  「嗯。」青蚨的腦袋在他懷中蹭了數下,吸了吸鼻子。

  他在怕啊,原來,他是在怕。之所以把「掃地恐傷螻蟻命,為憐飛蛾莫點燈」掛在嘴邊,不是念給她聽的,他是在提醒自己呀!所以他走路慢,怕踩死一隻螞蟻,不點燈,怕傷了撲火的飛蛾;甚至不進羅漢殿,不看習武僧,是想徹底忘掉自幼學會的凶殘武功吧。

  可惜,他爹教得太好,恐怕他自己也知道,在睡夢中他亦能殺人;難怪他會捻人脈象,難怪他不想引人注意,難怪他住在幽靜無人的護法堂,難怪他……總是趕她回去。

  「忘不掉……就不要忘……」青蚨枕上他的肩,紅唇在他耳邊輕喃。

  「十歲前我總是做惡夢,夢到有人要殺我,一遍遍重複著那種揪人心痛的害怕與無助。最初,我並不順服,甚至有殺掉師父的想法。師父先教我打坐,再入禪靜心。偶爾,我仍會夢到一些可怕影像,卻朦朧很多,害怕的感覺也沒那麼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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