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別再裝傻了!」四、五十歲、前額微禿的李副總滿腔怒火,顧不得因過於激動而使汗水混合著油水緩緩流下臉頰的狼狽模樣,劈頭就開罵:「巫樓滌!妳最好給我解釋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副總說的是哪一樁呢?」她懶懶地靠著辦公桌,絲毫沒將眼前男人嚇人的怒氣放在眼裡。「是說那件併購案?還是公司股權?或是昨天晚上新聞裡說的貪污事件?」
「都有!」李副總咬牙切齒,「妳不是答應過我了嗎?說好『王塑』是對分的,為什麼全都到了妳手上?我們公司現在也被妳搞得亂七八糟,當初說要放股權以表合作的態度及誠意,可不是叫妳全部私吞的!」
「那些事我們可以待會兒再談。但是,李副總,我想您來的最主要目的,應該不是這個吧?」
李副總的氣焰頓時被滅了一半。「……把它還給我。」
她很滿意地將唇抿出弧度。「李副總親自前來,我怎敢不還?不過說實在的,我本來根本沒這個意思要這麼做……畢竟這對副總及你的家人來說應該會變成很大的負擔,也許以後再也無法在商界上生存下去……」
他隱忍著怒氣,盡量讓自己的口氣聽起來平和一點,「請妳不要再說廢話了,會有什麼樣的下場我自己很清楚,妳有什麼要求就儘管說吧,只要我能辦得到的,我一定會去做。」
「言重了,李副總。」她扯出一抹職業笑容。「我的要求很簡單,敝公司有無論如何一定要得到『王塑』的決心,所以第一件事情,就是有關王塑的合併案,請貴公司不要再追究下去。這其實不是要求,李副總應該知道,現在一切都已成定局,巫某人只是想提醒李副總不要在走出這扇門後,因為一時氣憤或是嚥不下這口氣而做出無可彌補的傻事來。畢竟最近的情況實在不容許李副總有任何脫序的舉動。」她搖了搖手中的牛皮紙袋。
「哼。」李副總不屑地撇過頭去,眼光卻未曾離開過巫樓滌手中的紙袋。
「第二件事情……相信李副總聽了應該會很高興。那些承蒙李副總美意而從貴公司得來的股權……」
什麼美意!根本就是這個吸血女巫騙去的!「股權我是無論如何都要買回去的,否則我無法對公司內部高層交代。」就算他們現在還處於合作狀態,但是商界沒有永遠的朋友及敵人,如果讓另一個公司握有這麼多股權的話,他不被那些長老整死才有鬼!
「那倒不用這麼麻煩了。」巫樓滌巧笑倩兮,「那百分之二十五的股權,我會全部如數奉還到李副總手上。」
「全部?」他懷疑這女人哪會這麼好心。
「當然。連著這些有關副總在貴公司任職十數年來的點點滴滴『心路歷程』……」她極含蓄地避掉那些任何有關貪污及作假帳或逃漏稅的字眼。「全部,都還給李副總。另外,再奉送一點小禮物──那些有關李副總的負面新聞及警方調查,過幾天就不會再出現,騷擾到副總平靜的生活。」
「妳有這麼大本事?」他嗤聲。
她垂下頭,卻有著無形的威脅及魄力。「請李副總不要懷疑巫某人的能力,不然,李副總您怎麼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呢?」
他暗暗接下這支冷箭。「妳真正的要求……」
「很簡單。只是需要李副總定期告訴我貴公司,也就是『藍鯨』的動態及一些大大小小的瑣事而已。」她的話一向說得很含蓄,但是對面那個男人不會笨到聽不出她是什麼意思。
「妳要我當間諜?」李副總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好幾度。
「差不多是那個意思。」她點點頭。
「妳這女人瘋了嗎?我才不幹!」他一扭頭就準備離去。
「李副總,」背後突然傳來極其慵懶的聲音,「我再問你最後一次,你還要不要這些東西?或者,你比較想要登上明天的報紙頭條好過過出鋒頭的癮?」
「……」他媽的該死的賤女人……他停下腳步,開始仔細思索。
「副總,聰明如您應該明瞭,我到底提供了多麼優厚的條件讓您選擇。您也應該明白,這件事只要您不說我不說,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人會知道。『藍鯨』我是勢在必得的。不過您也不用擔心『藍鯨』垮了之後您會無處可去,像李副總這種人才,我也捨不得讓您流落街頭,您說是不是?」
這番話倒是卸除了他剩下的疑慮,他該拿的東西全拿回來了,之後的事雖然他不願,但那也是迫於情勢,不得不答應下來。他平常雖然行事卑劣,但對於自己待了十三年的公司還是有份情感在的。那麼,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他看著眼前朝他微笑著的巫樓滌,做出了決定。「好,我答應妳。快把那些東西還給我。」
巫樓滌將東西遞給他,目送他出門。
李副總鬆了一口氣,正欲踏出這間令他冷汗直冒的空間時,那個女人的聲音又再度響起。
「啊,李副總,我差點忘記告訴您。為了以防萬一,我還留了一份私人的資料。公事那方面的我還給李副總了,不過有關私生活的,我就順便留了一份,以備不時之需嘛。」她笑看呆愣著的李副總,在下一瞬間就將那抹笑收得一乾二淨,恢復冷酷的表情──
「蔡秘書,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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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塞,小樓,妳還是不是人啊?」紀宏曄一進巫樓滌的辦公室就大大方方地坐進沙發椅中。
「有事嗎?」她頭也沒抬,冷淡地問著。
「我剛剛好像看到李副總哭哭啼啼的跑來找妳,又面如死灰傷心欲絕地走了,妳不會是把人家玩玩就拋棄人家了吧?好可憐哪。」
她眉一挑,「我倒是看不出來你有任何同情他的意思在。無事不登三寶殿,執行部的紀經理有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