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王子將他畢生的精力都花費在鑽研巫術上。他最大的願望就是將他的愛人從死亡中拯救回來。於是,王子變成了巫師,接下來的世世代代,也都繼承祖先的志業,皇室家族變成了巫術家族。」
他停頓下來,看她的反應。
她緊咬著下唇,只幽幽問出一句:「他……成功了嗎?那個王子,救回那個女巫了嗎?」
「他只差一步,就只差那樣東西。他的術法和陣圖都已布好,只剩魔藥,欠缺一樣要素的重要魔藥。然後,他因病抱憾死去。死前他要他的兒子立下血誓,他死後的世世代代,若沒有人成功將藥完成,就不得離開巫術。」
「他……將他的子孫全部推入這深淵?」她茫然地問著。在巫術被禁止、被視為禁忌的那個年代,他竟然……
「是的,世世代代皆是如此。」
「他們恨他嗎?恨那個女巫嗎?」她心裡沉沉的,像是被什麼壓住一樣。
「怎麼會恨呢?家族裡的每一個人,全都盡心盡力地想要完成祖先交付的這個任務,完成祖先的遺願。」他話鋒一轉,和煦地問她:「小姐,聽完這個故事,你有沒有得到什麼啟示呢?」
「……我不知道。」她一再地受騙,一再地心碎,早就已經不知道該相信什麼了。
「故事裡的王子和女巫,只是因為陰錯陽差和一些小誤會而導致無法挽回的局面,只留下刻著誓言及希望的戒指。如果他多在意一點的話,如果她相信他的話,這個故事,又會是什麼結局呢?」
她閉上雙眸,被那個故事深深吸引。
她將杯中漸冷的咖啡飲盡,露出了幾日來的第一個笑容。「謝謝你的咖啡。我該走了。」
店主人沒有留她,起身替她開門。「小姐,走之前我還有一件事要提醒你。那枚戒指和一般戒指的保存方法不大一樣。它的材質特殊,基本上是不會壞的,但是它之前的幾任主人都不知道它的致命弱點,所以它的表面才會變得那麼沒有光澤。」
這戒指被火燒過,她知道。一個連被火燒都不會熔掉的戒指,會有什麼東西可以侵蝕它?「請問……是什麼呢?」
店主人露出一個別有深意的笑容。「水,尤其是帶有鹽分的水。一般的水會侵蝕它的表面,有鹽分的水則會將它溶解,這一點請務必小心。本店的東西都是獨一無二的,戒指若毀壞,可是沒有第二個的。」
「我會注意的。」她輕撫手上的戒指,以手指細細滑過那些刻紋。
「謝謝。」
「不客氣。如果日後遇到什麼困難,歡迎來找我。」他用著像是預言的口氣,以誇張的手勢對她行了一個古代紳士禮。
樓滌淺笑了下,轉身步入黑暗的街道中,因為走得太急,以致沒聽到店主人低沉的自言自語。
「……希望到我這一代,可以看到你們有完滿的結局……」
*** *** ***
清幽的山中,一棟純白的建築物矗立在此,遠離了一切塵世的喧囂,卻也帶著一點不為世人所接受的孤立感。
中庭的花園中有幾個白色的身影在嬉戲著,像天使一般穿梭在花海之中。各色各樣的花在樹叢裡綻放得艷麗至極,色彩繽紛得有如幻境般絢爛,和四周的純白形成強烈對比。
一個身穿白色護士裝的和善女子,推著坐在輪椅上的女子,往花園的步道緩緩前進。
護士俯下身在輪椅上的女子耳邊輕聲說:「今天天氣很好,不是嗎?」
女子低垂的頭略抬起來,縹緲的視線劃過天邊,又再度低垂下來。
護士不放棄地再補了一句:「因為天氣很好,所以有一份禮物要送給你喔!鈺婷,你今天有訪客呢,他在花園那裡等你喔。」
女子聞言立刻回頭,對護士展露一個燦爛美麗的笑顏,像孩子般純真,教人一點都看不出她已年近五十,反倒像是十幾歲的少女般。
「我就知道你會高興!」護士也跟著笑了,「他好久沒來看你了,你也很想念他吧?」
她一臉懵懂,只是笑著。
護士憐惜地替她整理好頭髮。不遠處,一名穿著深褐色大衣的男子在等著。
護士將她推到男子身後,出聲喚他:「王先生,您母親來了,請慢慢聊。」盡責的護士對王邑曦一笑,留給母子倆談話的空間。
王邑曦蹲下身,與母親平視,欣慰地看到母親的容顏一如往常地清新美麗。「媽,好久不見。抱歉這麼久才來看你,最近的事情實在太多。」
女子對他笑了笑,好像是說沒關係。
「媽,」王邑曦放下了以往在人前的冷靜自持,在母親面前,他顯得特別熱情。「我告訴你喔,上次我來看過你之後,不是說爺爺要幫我舉行一個宴會嗎?是邑朝代我去的,因為我身體臨時不舒服。可是我在花園裡碰到了一個精靈,嗯……就是我小時候對你說過的,常常在我夢裡出現的那個女孩。我終於看清楚她的長相了,她很漂亮很漂亮,就跟媽媽一樣漂亮。」
王邑曦捧著母親細嫩的雙頰,將自己的臉靠了過去,像在撒嬌一般,繼續開心地說著。「媽,你說的沒錯喔,她真的是我前世的戀人,也是被我辜負的人……但是這一次,我絕對不會重蹈覆轍了……這種故事,會不會只有你才相信呢?」
女子有了反應,興奮地拉著他要求。「我喜歡聽童話,好喜歡好喜歡!多講一點!公主和王子的故事,幸福快樂的日子,童話!」
母親開心,他也開心。「我知道你喜歡聽童話,可是這不是童話喔!如果有結局的話,我一定會告訴你的,好不好?」
「下次來要講故事?」她有點賭氣似地伸出小指。
「好,一言為定。」他勾住母親的小指,溫柔地。
許久之後,他像孩子般又不安地想要母親的肯定。「媽,你會支持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