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斗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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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頁

 

  本就夠圓、夠清明的杏眸瞪得更水亮,吶吶地嚷:「你你你……說啥鬼話?!別在那兒胡亂編派!我幾時害你了?」

  在稀光中靜泛玉澤的臉容笑得幽深,他嗓音略啞。「沒有嗎?我應承過芝芸,定要仔細照看妳,從今往後,不教誰欺妳,也不讓妳欺負誰去。可妳逃了兩年,為所欲為,壞事幹盡,我對不住芝芸,這『背信』的臭名算是坐實了。」

  這、這……這算個什麼事啊?「你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竟拿芸姊來壓她?他可不可恥啊?

  雙頰氣鼓了,滿臉的不可置信,若非顧忌他的手段,敖靈兒一長串的髒話真要放鞭炮般地猛爆出來。

  「我欺負誰了?誰又敢欺我?我不是逃,是闖蕩江湖!還有,我干了哪樁壞事?我自個兒怎不曉得?你少擺那模樣誣賴我!」問到激動處,船身晃了晃,她著實沉不住氣。

  司徒馭顯然沒將她的極怒當作一回事,鳳目細瞇著,語氣持平,說得徐綏。「妳沒幹過壞事嗎?那麼,一年多前,妳在兩湖入蜀境的河道上故意落水,假裝不懂泅泳之技,被旁人拖上岸後,還教人全然探不著脈象和氣息,最後引來一名女扮男裝的殷姓姑娘以針灸醫術相救,那位殷姑娘以為妳真溺水,怕救不活妳,眾目睽睽下對妳口對住口吹氣,還揉過妳胸脯,費了心力將妳弄醒了,妳卻對她幹了什麼?」

  被突地質問,敖靈兒的小嘴張得圓圓的,氣息吞吐不出,真忘了怎麼呼吸。

  那張好看的薄唇淡勾,司徒馭接著說下:「妳說是闖蕩江湖,卻回頭支使著『三幫四會』的眾人,要大夥兒幫妳劫走那位殷姑娘,鬧得沸沸揚揚,說是她當眾對妳不軌、壞妳名節,妳硬賴著她不放,要她負起責任。是也不是?」

  他心知肚明,她成了今日這模樣,我行我素,啥兒禮教也沒瞧在眼底,其中一部分原因得歸咎於敖家老爺子無法無天的縱容,另外,尚有部分因由,應是出在他身上。

  芝芸過世之前,他明白告訴她,要將她帶在身邊,不再放開。這話似是激怒了她,才會引發她後來留書出走。

  當時他既驚且怒,自是憂心,怕她不知輕重,脾性倔硬,一不小心真要出事。

  他急欲尋她,卻又不得不遠走西域一趟,畢竟因芝芸的病,他已延遲了與師父約定的返回之期。後來是與敖老大談過,老爺子再三保證,一有敖靈兒的消息,定火速派人知會,他才啟程西去。

  只是,他回西域後適逢師父入室閉關修行,為期一年。師父留下兩冊秘笈,要他在他閉關期間,先行參詳秘笈中的武學,並為他守關。

  他無法離開,五個月過後,「三幫四會」那兒終於來了消息,敖靈兒是給找著了,他懸在半空的一顆心尚不及放下,敖老大又陸續遣人來報,說敖靈兒向「三幫四會」借兵,一會兒火燒某貪官宅第,一會兒又洗劫了某縣土豪劣紳所開的錢莊、賭場,要不就架著篷船沿河道搜尋「肥羊」,見獵心喜,瞧上眼就死咬不放,行為囂張之至。

  更教人頭疼的是,她幹出的這些事落入敖老大眼裡,全成了「巾幗不讓鬚眉」之舉,很值得拿出來說嘴、痛飲三大罈酒似的。

  他不管她,試問還有誰管得了?可是形勢偏偏由不得人。

  一年後,師父功德圓滿地出了關,他稟明一切,隔日立即動身回中原。

  返回洞庭湖後,從「三幫四會」的眾人那兒得知,敖靈兒自留書出走,便不曾回水寨,雖幾次「借兵」,常是目的達到了,就和眾人一拍兩散、揮揮衣袖,不知往哪兒逍遙去了。

  所以,他已尋她好幾個月,終於老天開眼,讓他把人逮個正著了。

  倘若要細數這將近兩年來她所掀起的禍事,真真三天三夜也說不完、道不盡,而當中最教人震驚的,莫過於她驅使著趙東等人,欲劫那位女扮男裝、名喚殷落霞的姑娘。

  此舉分明師出無名,她卻編就出一個絕頂荒謬的理由,要那位男裝姑娘對她受損的名節負責。

  「妳和她都是女兒身,即便對方男裝再如何清俊,姑娘家就是姑娘家,妳要她負什麼責?」這事鬧得不小,因為那名殷姓姑娘頗有來頭,最後不但劫人未成,「三幫四會」還險些與兩大武林名派結仇。

  他隱約有種想法,她之所以如此猖狂蠻幹,愈干愈驚世駭俗,像是故意挑釁他,要他不好過。唉……

  敖靈兒對他的質問不予理會,哼了聲,賭氣地把臉撇向篷子的另一邊。

  篷外夜風襲入,含浸著濕潤之氣,想來再過幾刻,便要落下春寒夜雨。

  「靈兒?」司徒馭沉聲喚著,不允她閃避,指已扣著她尖細的下巴,扳了回來。「跟我說話。」

  「咱們有啥兒好說的?」

  他的指溫熱溫熱的,也不見他使勁兒,她卻掙脫不掉。心浮亂,雙頰竟湧暖潮,她莫名地惱起自個兒。

  「反正我的事你全摸清了,我、我才不在乎你作何感想!」至於因何要劫那個男裝姑娘?這秘密,她、她……她打死也不對他說!

  司徒馭英眉飛挑,專注地凝視著她。

  他在幽暗中仔細瞧著,分離了許久時候,如今再見,眼前這張瓜子臉兒已少了幾分稚氣,五官深有韻味,蓄含著獨有的神采,杏目靈動依舊,瞳底輝芒爍爍,耐人尋味。

  他輕歎了聲,一時間也不清楚為何會逸出這聲幽歎。

  方指自有意志地拂上她的霜頰,未多留連,已淡淡地握住垂在頰邊的一縷烏絲,微微一笑。「妳把頭髮留長了。」

  為假扮王府家了,她的發原是學男子規規矩矩地束作一髻,但經過一場混亂,束帶掉了,髮髻也鬆了,整個披散而下,垂至肩背,已不再是以往飛翹又爽利的短髮。

  他不是正忙著質問她、尋她晦氣嗎?敖靈兒教他突如其來的淡笑溫語給弄怔了,有些回不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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