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比眼前這傢伙更不要臉的嗎?
敖靈兒的杏目隨著他的自吹自擂越瞪越大,滿臉兒的不敢置信。
前一刻的紊亂心緒眨眼間灰飛煙滅,她眉間的迷惘一掃而空,被他那副志得意滿的模樣激得牙齦發酸,極想撲去咬人。
「司徒馭,你、你你、你少臭美了!」努力穩著聲音,當真被氣到了,整張小臉鼓得好圓。「別的姑娘或許稀罕你的臭吻,但我不稀罕,半點兒也不!誰要誰拿去,別往我身上胡扣!」
嚷完,她哼了聲,臀兒立即很不給臉地往篷內大移,拉開兩臂左右的距離。
見她回復元氣,像根被點著的小爆竹,司徒馭靜謐牽唇,撤回幾已濕透的青袖,身子末隨她移動,卻道:「靈兒,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妳不會不知吧?」
她眼神極度懷疑,抿唇不答,猜測他葫蘆裡到底賣啥兒膏藥。
他微微又笑,別具意味地歎了口氣。「妳既然不要我的吻,就更不能把它胡亂推給誰了,是不?」
「你他媽的混——」他陡然瞇起的雙目讓她罵人的辭彙硬生生地腰斬,只能磨著牙、氣喘吁吁地瞪人。
敖靈兒真被他攪得一個頭兩個大,如墜五里迷霧,摸不著半分頭緒。
他像是她所識得的那個司徒馭,卻又不完全是。
一樣的氣息、一樣俊美無匹的五宮、一樣的身形聲嗓,可摟擁她的雙臂卻多了幾分詭異的執著,如深淵般的眸底閃動著令人心慌,心悸的瀲灩,然後是他的吻、他的言語,刺探著、慢慢地圈圍過來,像是要弄著她玩,卻也不完全是。
她覺得自個兒像是一條小魚,他大甩漁網當空拋下,她奮力地往江底沉潛,以為擺脫了,結果他網子一收,她仍哪兒也去不了。
「你究竟想怎樣啊?」雙手握成小拳,她忍下住挫敗地問。
司徒馭彷彿就為了等她這句話,鳳目一亮,薄唇上的輕弧更軟了。
「把妳帶在身邊,好好管著妳、照看妳,還有……幫妳弄清楚,到底是喜愛姑娘多一些,抑或是喜愛男人多一點。」
她雙頰紅赭稍退,被他一提,忽又注意到唇上依舊殘留著他雙唇的餘溫,熱潮又一波衝上。她當然是愛、愛……可惡!她愛男或愛女,干他底事啊?
她頭一甩,語氣粗粗魯魯。「你大可不必為了遵守與芸姊的約定,把精力花在我身上。我好得很,用不著你管!我、我心裡喜歡誰,更用不著你操心!」心底,那苦苦的異樣滋味再次漫開,她又一次甩頭,不肯多想,賭氣嚷道:「還有,關於……關於剛才那個吻,咱們最好攤開來講白了,我、我、我一點兒感覺也沒有!」
司徒馭八風不動,僅深幽幽地瞅著她。
被看得有些心虛,但她拒絕承認,反倒點頭點得好用力,再次強調。「誰教你生得這模樣,像抹了胭脂水粉兼畫眉,頭髮又長到腰際,比姑娘更像個姑娘,你、你……你那張嘴一貼近過來,就跟姑娘家的唇沒兩樣,哪裡能有什麼感覺?」
「所以……妳當真吻過姑娘的嘴?」他問,聲沉而緩。
敖靈兒心一促,下顎輕揚。「是又如何?」
俊臉略僵,司徒馭雙目細瞇,卻聽她又丟出一句——
「……不是又如何?我為什麼非得告訴你?」
這姑娘很懂得吊人胃口啊……他暗暗深吸了口氣,嚥下喉間的不適,道:「按妳的意思,既然我的嘴跟姑娘家沒兩樣,親吻起來沒感覺,也就是說,妳其實是不愛親吻姑娘的小嘴,是不?」
「這……」杏眸眨了眨。
司徒馭再下最後的結論。「妳不愛姑娘的小嘴,那自然便是喜愛男人的親吻了。」
「呃……」眼珠子溜了溜。
她和他,究竟窩在這兒幹啥兒啊?敖靈兒自覺向來稱得上聰明伶俐的那顆小腦袋瓜,如何也想不通透。
這雨夜江上,兩人分據著船篷兩端,話題繞來繞去、九彎十八拐,怎麼就搗弄不出個所以然來?
頭暈腦脹的,她咬咬唇,忽地稱辯:「都不對!你說錯了,我是對你這種長得跟姑娘沒兩樣的男人的親吻沒感覺!」
靜……
真是太靜了,篷外的雨聲顯得格外清明。
這姑娘不只懂得吊人胃口,也特別懂得該如何惹惱他。
儘管心火騰燒,威脅著下一瞬便要毀去他一向自傲的溫文表相,司徒馭嘴角微扯,不怒反笑了。再啟唇,語氣輕柔得不可思議,問:「既是如此,妳敢不敢同我打個賭?」
打賭?!她小臉錯愕,吶吶地問:「打什麼賭?」
「賭妳對我到底有無感覺?」
「嗄?!」她張圓的小嘴都快比一隻雞蛋還大了。
俊臉上的笑依舊斯文,平聲靜氣又道:「妳暫時乖些,別再試圖擺脫我,咱們在一塊兒生活一段時候,便如幼時那般。嗯……就一年如何?一年過後,妳對我仍沒感覺,那是妳贏了;反之,當然是我勝出。敢不敢同我賭了這把?」
「你——」心咚咚狂眺,她真討厭他慵懶、慢條斯理、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彷彿她的意志和力量薄弱得教人嗤之以鼻。
沒有她敖靈兒不敢幹的事,她絕不讓他小覷!
「我要贏了,有什麼好處?」
「妳贏,我從此放手不管妳,就當作我對不住芝芸,應承她的事,我不做、也做不來了,全由著妳去。」
不知怎地,聽見他提出的「綵頭」,她心中並無多大喜悅。
放手不管她,她不就真自由了嗎?
少了他在後頭念叨,她不怕再如今兒個這般被他挾走,亦無須刻意迴避,這不是她最最想要的嗎?
她哪裡不對勁兒了?還在遲疑什麼?
壓下浮動的心緒,她頭一甩。「賭就賭!」沒啥兒好怕的!
司徒馭朗眉微挑,笑語:「靈兒,妳不問要是輸了,得給我什麼好處嗎?」
「沒那必要!我一定贏、肯定贏、贏到底!」那雙杏眸又發光了,亮晶晶的,像隨時隨地準備要上擂台與人幹架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