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斗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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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司徒馭下意識側過臉,瞥見一名大姑娘提著小籃踏進鋪子裡,是隔壁金紙鋪張老爹的閨女兒。

  「司徒先生,我、我多做了一些小點心,恰好給你佐茶,你嘗嘗,看台不合你口味。如果……如果不嫌棄,我天天做來給你,反正咱們兩家連在一塊兒,就跟一家沒兩樣——呃……不是,我是說……哎呀,人家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呀,可是不說,你又怎麼會明白呢……司徒先生呀……」

  司徒馭由著張家閨女在一旁自言自語,說得既害羞又歡喜,他俊眸再度調回,原倚在那兒的敖靈兒已不見蹤影。

  第七章 參差飄蕩順逆流

  該死的混帳王八蛋!

  敖靈兒氣呼呼地掉頭衝回小後院,手緊握成拳,連做了好幾個深沉吐納,胸口仍被烈火燒灼著一般,既熱且痛。

  這三日,她每天與他乘篷船來此,來「拜訪」他的姑娘多到數不清的地步,這其中還不包括那些有了年歲、已嫁作人婦的夫人們。面對諸多女子的愛慕之情,他處理起來得心應手,頂著溫文俊雅的表相,誰也不得罪,偶爾還會給點甜頭,任人摸摸、捏捏、碰碰,簡直……簡直毫無節操!

  他說鋪子裡得再添幾件傢俱,她便在這小後院開工了,用他所備的現成竹材和工具,劈、削、刮、刨,又剖又磨的,那是她熟悉且得意的手藝,憑著雙手完成了一件又一件,她埋首苦做,也不知為何這麼拚命,為何啊……

  也許,她曉得的,僅是不願承認,因為一旦對自己低頭,她真成了「尋常」的姑娘,喜怒哀樂就為一個情字,再也強悍不起來。

  湛黑的雙眸瞥見教她隨手擱在竹棚下方桌上的那把小扇,酸苦在喉中漫湧,洶洶地侵佔了味覺,嘗到滿腹滋味。未多思索,她急步過去,如要發洩心頭狂火,一把抓起小扇使勁兒地拋擲出去。

  第一次,她沒能成功,手臂用力揮拋,五根指兒卻不願配合,仍緊緊抓握扇柄。

  她不信邪,第二回揮臂,定睛一看,小扇依然在手。

  她挫敗地低喊了聲,第三度拋擲,甩臂的力氣過大,甚至扯痛了肩胛,但小扇哪兒也不去,好端端在她掌心裡。

  微喘著,她杏瞳黑得發亮,瞧見這世上最最稀罕之物似的,一瞬也不瞬地瞪著自個兒緊捫著不願鬆弛、倔強、固執且超脫掌控的指。

  驀然間,她興起欲要大笑的衝動。

  這是怎地一回事……不,她心知肚明的,曉得一切因由,毫無疑問的……是她賭輸了。

  握得發疼的五指終於僵硬地放開,任著那柄小扇再一次安然地躺在桌面上。她拖著步伐,有些恍惚地坐回小凳,下意識拾起適才做至一半的竹材,拿起篾刀修著細竹。

  她必須做些什麼,做些用不著大腦思索,卻又能沉澱思緒的單純的、規律的動作。

  心跳得太促、太響,彷彿下一刻就要躍出嗓眼,然後她可以親眼目睹自己那顆脫離軀體的可笑的心,掙扎著、妄動著,拚命擺脫卻無力回天。

  「啊!」手裡的竹材陡地一滑,她持在另一手的篾刀沒來得及收勢,直接劃入掌心裡。

  「靈兒?!」焦心滿溢的驚喚在靜院中爆響。

  青影迅雷不及掩耳地換移,司徒馭幾是足不沾塵地飛奔過來。

  他蹲在她面前,大手握住她的細腕,見她掌心托持一捧血,腥甜的鮮紅仍不斷湧出、滴落,他俊顏罩上一層寒霜,額角抽跳,變得十分肅冷難看。

  敖靈兒並不覺特別疼痛,跟心中對自個兒認輸所引起的沖騰相較,肉體疼痛突然間變得微不足道。

  前一刻,她還兀自氣他氣得渾身發顫、眼前昏黑,險些咬碎一口貝齒,然而此一時際,她卻未抗拒他的碰觸,僅是定定瞅著他成巒的眉峰,以及那緊抿成一線的薄唇。

  何必來關心她?

  說來說去,就只因芸姊請托他的那個承諾嗎?

  她心中難受,一塊無形大石重重地壓在她左胸上。

  這一方,司徒馭劍指疾點她虎口與腕處的穴位,先將血止住,跟著,他打橫抱起她,把她帶進屋裡,讓她坐在櫃檯內的椅上。

  他忙碌著,動作俐落迅捷,取來一塊淨布浸濕、擰乾,重新扣住她的腕,臉色縱然不郁,似長年不化之冰,但處理她傷處的力道卻極其溫柔,小心翼翼,彷彿她劃傷了的小手是一件易碎的白瓷兒。

  「……不是有姑娘來尋你嗎?人呢?」她稍稍回神,不知怎麼,微帶酸氣的話就幽幽地問出口了。

  「我要她走了。」他簡短地丟下一句,從懷裡拿出近日為塗抹瘀紫的眼窩而隨身攜帶的「紫犀金創膏」,挑出了點兒,手勁輕柔地為她敷上。

  見藥膏迅速地融入傷處,形成殷紫薄膜,他微乎其微地吁出一口氣,眉間的皺折弛了幾許。

  「你何必……要人家走呢?」不自覺已咬出牙印的唇忽又嚅出一句。

  「我又何必要人家留下?」他不答反問,感覺她小手欲要掙脫,鳳瞳精光輕湛,警告意味甚濃。「別亂動。」

  他沒張聲凶她,但敖靈兒卻是一顫,被他給喝住了,怔怔地看著他撕下青袖一角,弄成條狀,再將布輕緩地纏在她剛上過藥的掌心。

  「待回到竹塢,再仔細為妳包紮一次。」

  司徒馭放開她的手。

  他的掌溫還明顯地留在她膚上,那古怪的惆然心緒因他的撒手而升起,她十足矛盾,明明喜愛他的陪伴和碰觸,卻一直狠心地逼自個兒別去在乎。

  「靈兒。」溫息輕撲她微垂的額,掃弄著她的劉海。「抬頭看我。」

  她聞聲不動,瞅著自個兒的手,下顎卻被扳起,望進男人深邃有神的眼底。

  「為什麼氣惱?」他問,溫文表相不復見,指尖的力量、五官神態,再再顯示出非得到答案不罷休的決心。

  「我沒——」掐住下巴的指勁加重,勉強她去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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