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戀人常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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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頁

 

  「是時男呀!」

  「我知道。」

  小夜子耍我。

  「怎麼了?」

  「我在澀谷。」

  「那又怎麼樣?」

  「待你下班,見個面好不好?」

  「為甚麼要見面?」

  小夜子就是這副德性。

  「沒甚麼特別理由,見面就見面。」

  「情侶才會毋須理由便見面碰頭。」

  「你不答應就直說好了!」

  我的語調有點毛躁。原來也不期望她會送上溫柔軟語,可是,也用不著把話說得這麼不留餘地。小夜子卻在電話裡頭笑起來。

  「酒吧十一點半打烊。附近有一家營業至深宵的酒吧,在那兒等吧。」

  她說明酒吧的泣置。

  我朝日比谷走,途中用提款卡拿了一點錢。小夜子跟溫婉坦率這些詞彙扯不上半點關係。這個女人總是反覆無常自以為是。不過,這種說話語氣跟她倒是配合得天衣無縫。如果她在電話裡語調溫香軟媚,我才要掛線。

  還有時間。銀座鐵道橋下小酒館林立,我就挑了一家進去。流過汗,體內酒精都蒸發掉。在這裡又是喝啤酒。不是想喝個爛醉,也不想灌水似的狠狠喝不停,我只想繼續醉意惺忪。過了十一點半了,我在約定的酒吧裡喝著威士忌加水,小夜子也就來了。好一個傲慢的女人,誘盡男人的目光。

  「搞甚麼鬼?這副德相。」

  小夜子在我跟前坐下來,投來鄙夷的目光。這個時候,我才注意到自己一身打扮。沒有翻領的襯衫,鬆鬆垮垮的牛仔褲,光著腳穿上一雙髒兮兮的球鞋。也難怪小夜子看了要皺眉。

  「原本只打算去車站買啤酒的,不知不覺跑到這裡來了。」

  「你倒拐了好遠的路哩!還有那一身厲害的酒臭!」

  「從早喝到晚,流出來的汗水都是啤酒。」

  小夜子跟酒吧的調酒師看來蠻熟稔。不用多費唇舌,人家就自動送上飲品。

  「這是甚麼?」

  「是Perrier!下班後不喝酒。」

  「嘿。」

  無話可說。半晌不做聲。我知道小夜子覺著無聊。

  「有沒有甚麼有趣的說來聽一聽。」

  我問。小夜子一臉厭煩。

  「如果你以為可以拿我來尋開心,我看你就甭想好了!我可不是那種為你送上溫柔的女人,你心裡有數呀!」

  「呀呀。」

  「給奈月掛個電話!你準會如願以償得到安慰。」

  「她不管我了。」

  「喔,是嗎?」

  小夜子沒半點驚訝。

  「都是你送我回家讓她撞上惹的禍,嗯,不過也沒辦法吧。」

  「都怪到我的頭上來了?」

  「有一點點吧。」

  「你錯了。」

  「為什麼?」

  「奈月才不會為這點小事不管你。」

  「我可是明明白白地給甩了。」

  「別胡縐了,你想贏得我的同情吧?」

  「這一招對你奏效嗎?」

  「說的也是。如果她不管你,就肯定是另有別情。你一定是幹了些甚麼事了。」

  「幹了些其麼事?」

  「教她鄙視你的事情。奈月在這方面一向都很執著。」

  我默不做聲。給甩掉又好,嫌棄都好,都沒有給人家瞧不起那麼心痛到底。

  「你說的沒錯。」

  我乾脆承認,小夜子別過頭來看著我。

  「我原本以為自己還算是個過得去的男人,可是,到底也只是個小心眼,只管逃避的笨蛋。那個傢伙擁有與眾不同的人生方向。在他跟前,自信心搖搖欲墜,我就只管揪來不相干的人伴著自己。碰上失敗,生怕在眾目睽睽下挨罵,乘火車上班就想吐。你還記得大學舉行嘉年華會的時候,學會會室起了一場小火災嗎?我當時並不在場,卻是為了擔下部長之名,在學長跟前俯首認錯,揚言要負上全部責任,甚至準備退學。那個時候,我可多有男子氣概,自己都覺得了不起呀!只不過三年罷了,一個人竟然可以淪落至此。」

  小夜子不做聲。杯子裡的冰塊溶化了,香煙在射燈下裊繞。

  「淨是熬了三年,也算是說得過去了。」

  小夜子囁嚅說著。

  「是嗎?原來我還算勉強可以哩。」

  我輕輕笑了_下,把空杯子推到調酒師跟前。

  「要一樣的。」

  「別喝了。」

  小夜子制止我。

  「你幹甚麼?」

  她盯著我說:

  「來不及跟我上床了。」

  我瞄看她。

  小夜子一絲不掛,身體發出一種藍藍白白的光暈。滑溜溜的觸感在手心擴散,我有些緊張,輕咬她的乳頭。她卻一動也不動。

  勾起一點舊事。小夜子在床上就老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這教我不知道多少遍自信心盡失。

  腦海裡掠過一絲內疚。大慨是覺得背叛了奈月吧?既然來到這裡,再說都是多餘。

  我一邊撫摸她一邊換姿勢。她一副駕輕就熟的模樣迎向我,技巧嫻熟,讓我感到有點不知所措。不過,還是抓住了她的膝蓋,然後朝那一個構造不明、溫潤緊繃的地方進發。

  可是,我的身心沒法一致。她惹起我的慾念,我的身體卻如老頭兒。焦急拚命卻是有心無力。

  「這家酒店沒有Perrier呢!」

  小夜子看著冰箱。燈光讓她的影子放大了映在牆壁上。這個黑影看來像是甚麼怪物似的。小夜子已經穿好衣服了。

  「你不用送了,我自己回家。」

  「呀呀……」

  我窩在床上回答。

  「這個時候,我可不知道要說甚麼。」

  「算了,安慰反而教我難受。」

  「再見。」

  小夜子離開。我裸著身子賴在床上,覺得自己好像那些給丟在貨倉裡的人體模型似的。

  走出時鐘酒店,都已經過了兩點鐘。我只好攔計程車回家,途中卻又改變主意,在新宿下車。

  新宿倒是充滿另類能量,我懂那些傢伙的心情,來到這裡,就覺得踏實安心。這裡可算是東京的「療養院」

  。在街上蹓躂的,都是那些慘白弱不禁風的傢伙。

  我先後跑到兩家小酒館喝酒,都是學生時代泡慣泡熟的。踏進去就衝來一種鬧哄哄的氣氛。我的嘴巴蹦出笑話連篇。人家受落,我也高興。這個晚上,我口齒伶俐,想不到自己擁有這種逗人發笑的本領,也真要對自己另眼相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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