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能。是。」她怒目而視,而他則接著她的話說道。
「你可以稱呼我雷諾茲太太。」
「謝謝,雷諾茲太太。」他彬彬有禮地答道,設法讓自己上去完全就像一個被管教的學齡前孩子,而不是一個會給他們全家帶來滅頂之災的聯邦調查局特工。
思瓏的父親終於插進話了。「湃瑞斯,,』他提醒他的女兒.「我知道你一直在期待這個時刻——」
湃瑞斯『雷諾茲領會了其中的提示,以一種優雅而流暢的姿勢站起身,非常有禮貌的把目光固定在了思瓏的身上。「是的,我一直期待著。」她用一種經過精密調試卻又非常謹慎的
聲音說道,並且伸出了一隻修得異常完美的手。「你好嗎?」
我好什麼?思瓏驚訝她會這麼問,覺得很不屑(或者有些絕望)。「我也一直期待著和你見面。」思瓏回答道,並同那個儒雅的、身為她姐姐的陌生人握了握手。
艾迪斯『雷諾茲已經厭倦了這種社交辭令。「我肯定思瓏和李察森先生想要在晚飯前休息一下,提提精神。」她說。湃瑞斯會帶你們倆去你們的房間。」她對思瓏挑明。「我們七點吃晚飯。別遲到了。別穿褲裝。」
思瓏剛到的時候就一直害怕並且已經作好準備,會同她的父親和姐姐有一個冗長的令人尷尬的會面,所以當那條老龍給了她兩個小時的緩衝時,她很驚奇,不過又舒了一口氣。
儘管直覺告訴她,如果艾迪斯·雷諾茲知道思瓏想要一個緩衝的話,她很可能會把這場會面再拖下去。
「湃瑞斯會保證你們能舒服地安頓下來,卡特.雷諾茲插話道,先朝著思瓏,然後是保羅溫和而友善地微笑了一下。「我們晚飯時和你們倆再見。」
思瓏跟在湃瑞斯的後面,保羅走在她旁邊,他的手禮貌而熟稔地碰觸著她的手肘,完全符合他作為她男朋友的角色需要。她被這些奇怪的傢伙搞得恍恍惚惚的,所以當他們一路朝著門廳走去,爬上弧形的鑲著鍛鐵和厚實的黃銅扶手的樓梯時,她根本沒有注意到她們經過的那些房間。到目前為止,三個人中最有人味的是卡特·雷諾茲,而他則是她以為最不招人喜歡的。
在樓梯的末端,湃瑞斯轉向了左邊,然後他們一直走到了將近大廳的盡頭。「這是你的房間,李察森先生。」她邊一字一句地說道,邊打開了門。這是一間寬敞的翡翠綠的房間,裝滿了各式各樣的意大利傢俱。他的衣箱敞開在床上。「你如果有任何需要的話,只要按一下電話上的對講鈕。」她說道,用一個無可挑剔的禮貌的微笑結束了她同樣毫無瑕疵的禮貌的說話,然後又順著大廳朝前走去。
保羅說過,人們認為她冷漠且高高在上。實際上她比這更糟——她一點兒也沒有生氣,思瓏失望地得出了自己的結論,而讓她意外的是,這使她覺得有一絲刺痛。湃瑞斯走動起來甚至就像是在跳舞,走路的簡單動作事實上是經過準確設計的一她的雙腳在她鞋子的高跟上保持著平衡,臀部沒有過多的移動,手臂毫不亂擺,肩部向後,而頭部高昂。
「我們晚飯時候見,思瓏。」保羅柔聲地衝她說。
須臾間思瓏忘了自己假扮的角色,為之一震,接著,她轉過身,脫口而出,「好好歇歇。」
「你也是。」
在大廳走廊的盡頭,湃瑞斯停在了另一扇門前。她打開門,並且將對保羅說的話一模一樣又說了一遍,而且以同樣的聲調和相得益彰的敷衍的微笑結束了她的講話。不過這次她盤桓在門口,好像在等待著什麼。她很可能在等著思瓏就這樣的安排作出某些反應,思瓏一邊這樣想著一邊環顧了一下這個華麗的房間。房間裝飾著深深淺淺的淡玫瑰色和乳白色的綢質織物,擺放著精美的鑲著閃亮金葉T\"的法國傢俱。在她的腳下,來自東方的地毯非常厚實,以至讓人覺得是走在沙地上。「這裡——很可愛。」她斷斷續續地說道,把臉轉向了站在門廊下的她的姐姐。
湃瑞斯朝著兩扇法式陽台門做了一個優雅的動作。「從陽台可以看到大海,夕陽西下的時候尤其美麗。」
「謝謝。」思瓏說,心裡覺得越來越尷尬。
「諾斯莊把你的箱子拿來了。」湃瑞斯朝著套房最盡頭支著罩篷的大床方向很有皇室氣派地點了點頭。「需要我叫人來幫你打開行李嗎?」
「不,謝謝。」思瓏等著她離開,也希望她離開,但是她徘徊在門口,手攥著門把。思瓏這才意識到駕馭了她姐姐的思想、言談和舉止的社交禮儀現在一定要求思瓏轉換某個話題。她唯一想到能說的就是,「你是個畫家嗎?」
湃瑞斯看著她,彷彿她在說一種外國話。「不。為什麼問這個?」
思瓏衝著她手裡的一大本拍紙簿晃了晃腦袋。「我以為那是速寫本。」
「哦,我忘了我還拿著這個。是的,是速寫本。但是我不是個畫家。」
對於她並無幫助的回答,思瓏有些沮喪,看著這個站在門口像時裝模特兒一樣擺著姿勢的頭髮黝黑的女人,思瓏突然l覺得湃瑞斯很有可能是害羞,而不是拒人於千里之外。不論是哪種情況,同她說話就好像是要撓自己的後背一樣困難,但是思瓏又試了一次。「如果你不是個畫家,你用速寫本做什麼?」
湃瑞斯猶豫了一下,接著她走上前,把速寫本遞給思瓏,就好像是一位皇后伸手交出她的權杖。「我在設計我自己的系列女式外氅。」
衣服!思瓏在心裡呻吟著。薩拉喜歡談穿著,金波利喜歡談穿著,而思瓏渾身上下沒有一個對流行敏感的細胞。思瓏接過速寫本,跟著湃瑞斯來到了床邊,她坐了下來,打開了第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