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夜難眠,最後起床將那寶物藏在她的手提袋裡。
這就是她緊張的原因,她正在冒失去他的險,但若不這麼做,她一輩子不會心安。
明旭只通知北京城裡的報社,但是消息不知怎麼被大家知道了,幾乎全國重要的報社、雜誌社都來了,把市政局大廳擠得水洩不通,到處是架起來的攝影機。
明旭穿著西服,用那玉樹臨風的氣度侃侃而談,根本看不出緊張。
她朝他深情凝睇。或許真會失去他,在她做出這背叛他的行為之後……
心有靈犀的,他也轉過頭朝她一笑。
時間到了,所有燈光全集中在明旭身上,他拿起麥克風說:「今天很感謝大家撥冗前來參加敝人的記者會,誠如大家所見,這一字排開的桌子上放有許多用絨布蓋著的盒子,總共有三百一十五件,這些盒子裡各裝著一件物品,這三百一十五件物品,正是敝人要捐給國家故宮博物院的東西。」
記者們紛紛發出各式各樣的問題,一陣轟然的聲音,令人心驚。
「各位先生、女士,請你們稍安勿躁,這些東西我會一樣一樣介紹,每介紹完一種,就由博物院的人員點收,由保全人員及博物院警衛負責看守,等全部介紹完畢,再請各位發問,我會一一回答。但請各位合作,不要越過紅線,越過了,保全人員將會限制你的行動,請見諒!首先,這第一件到第六件是……」他掀開絨布,人群發出可怕的驚歎聲,每個人都目瞪口呆,連故宮的專家m看傻了。
「……這六件是乾隆時期製造的皇帝冬、夏朝冠,皇后冬、夏朝冠,及皇貴妃冬、夏朝冠,它們的市價約三億美金。再來第七、第八、第九項是皇帝及皇后、皇貴妃的朝珠,由一百零八顆東珠、三十顆各式寶石組成……」
在場物品全是屬於清朝天家所擁有,金璧輝煌、照得入眼睜不開的寶物,是連等位最高的親王都不准有的東西,讓人不得不歎為觀止。
二小時之後,明旭終於全部介紹完畢。
「以上就是我今日捐出的物品。由於家父是古董鑒定專家,所以他約略估計這些總價值在一百億美金以上。」現場早已鴉雀無聲,只有閃光燈不停閃,和錄音機轉動的聲音。
明旭放下水杯繼續說:「現在各位若有問題請提出,麻煩各位一次一個問題。」
有記者大聲問道:「明先生,你這些寶物是從哪裡來的?」
「很抱歉,這些寶物並不屬於我,我只是將它們捐出來的代理人,而原本的所有人已經作古多年,我不方便透露他的姓名及來處。」
「聽說你是恭王府修復工程師之一,這批寶物是不是那批失蹤的『恭王爺寶藏』被你發現的?」
「剛才我曾說過,這批寶物是屬於清朝皇帝所有,恭王爺的等級是不能擁有這些東西的,你想他從哪裡去得到這些寶物呢?」
成芷輕輕微笑。他真的很聰明,用問題擋掉問題。
接著記者又問了許多問題,他一一回答後,有人問道:「你捐出這筆富可敵國的財富,對你有什麼好處?你是不是還有寶物沒有捐出?」
明旭帶著爽朗的笑容說:「我雖然只是代理人,但就算不捐出,原擁有人也不會反對,而如果我有藏私的想法,大可不必把它們捐出。我是有些東西不想捐出,那是因為它們是我父親給我,要我送給我妻子的小飾品,這點小寶物,你不會也要我捐出去吧?」
現場哄堂大笑,笑聲停竭之後,他繼續說:「至於我有什麼好處?我倒有一個請求,我想請北京市政局看在我這點小貢獻上,讓我能在目前仍在整修中的恭王府迎娶我的妻子。」
此詁一出,所有人全發出羨慕的叫聲。
一那位幸運的新娘子在哪裡?」有人喊。
明旭笑著走向她。「她今天也在現場,但請各位不要問她任何問題,因為她很害羞。」
成芷羞得滿臉通紅。說什麼不用她出場,只要坐在那兒就行,結果不但用迎娶的地點來嚇她,還要她在這麼多人面前亮相,讓她恨不得找個地洞鑽。
明旭親密的將手搭在她肩膀上,所有的閃光燈齊閃,閃得她眼冒金星,看不見任何影像。
等亮光稍停,她猛吸口氣,用盡所有的勇氣大聲說:「我也有一樣古董要捐出。」大家全停下來看著她。
明旭手指併攏,雙眼露出灼灼精光。
她不敢看他,低頭將袋中的金剛杵拿出來放在桌上。
肩膀上的指尖全陷入她的肩窩,讓她發疼。
她知道明旭在發怒……
但是無論如何,她都要把它捐出去,將它趕離他們的生命!
「我知道這東西看起來不起眼,但它已有一千多年的歷史,是喇嘛教的法器,平常很難得見到。」
博物院的專家走過來,用戴著手套的手小心地拿起檢視。
「所以明先生您今天的捐贈品共有三百一十六件?」
明旭僵硬的點頭。
最後,故宮博物院的院長發表感謝詞,然後記者招待會便圓滿結束。
「明旭!」她出聲喊住轉身欲離去的他。
他雖停下來,卻不轉身;她跑到他面前,仰頭看他。
「請你聽我解釋……」
他用冷靜的聲音說:「現在不要和我講話,我怕我會控制不了脾氣。」
說完他快步的往前走,她只好快步跟上。在車上,她更不敢開口,因為他把怒氣發洩在車速上,嚇得她緊捉把手不敢放。
直到回家,關上門,他的脾氣才爆發出來。
「妳為什麼不先問過我?妳明明知道金剛杵對我的意義大過於那些東西,妳竟然……竟然……」
她吸口氣抬頭說:「我不要你再用那個東西,它只會帶給你痛苦。」
他猛轉過頭瞪她,「誰說的?我的父母有痛苦嗎?我真不知道妳怎麼想,和我在一起有那麼痛苦嗎?妳下輩子再也不想遇到我?」
她拉下他扯住頭髮的手。「我沒有說不想和你在一起。我把它捐出去的原因是……不要你再像以前一樣,將所有心神全用在上面。」
「看看你這二十年來過的是什麼日子?你難道不覺得被上輩子的回憶糾纏是一件很苦的事?何必要記得過去的痛苦、悲傷?死了,讓這些記憶隨風飄逝不是很好?重新投胎就像一張空白的紙,任你揮灑,不是更清爽無礙?」她直視著他的雙眼。
他搖頭,「我寧願選擇完全記得,這樣我才能保有對你的愛的全部記憶.,我寧願受這種苦,就為了和你再一次相遇、相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