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到花園的步雲,幾個縱跳,加上快跑,沒多久就到湖心亭的通道前。
亦謙看著他立在橋前不動,像是在調息,等了半晌,他才邁步走上橋。
到了亭裡,步雲慢慢的接近小萱,然後伸出雙臂,小心的將她抱在胸前,她的頭軟軟的垂著,像是真的睡著了。
一陣強烈的酸液湧上心口,燒灼得他好痛苦──大膽步雲,竟然敢……敢抱她!
他氣息短促,鼻翼翕張,按著護欄的指尖都青白了,而那雙精燦的眸光射向步雲的背,恨不得將他燒出一個大洞來。
「他怎麼敢?怎麼敢?紀萱是我的……」想到這兒他猛然一驚,「是我的什麼?她是我的什麼?」
那股旺盛的烈焰像被一盆沙覆上,登時煙消雲散。他怎麼可以認為她是屬於他的?她是他的侄女,這個事實直到地老天荒都不會改變,他到底是在想什麼?
合上眼,轉過身去。步雲將她從欄杆上抱下是為了不驚醒她,讓她離開險地,這有什麼不對?
只是不管他如何找理由,心中那股酸澀的滋味還是揮之不去;而他會看見小萱瑩白的腳趾這件事,更是令他幾欲發狂……
天啊!他究竟要怎樣才能對她無動於衷?
是不是該去求大他四十歲的六哥,讓他搬離恭王府,找個清靜的地方度過餘生?
*** *** ***
成芷在紀萱睡著之後,接管她的身體,伸手死命的扳住欄杆,不讓她掉入黑黝黝的湖裡,她可不希望和她一起被水淹,那感覺肯定很難受。
經過幾天的觀察思考,她大致可以明白這一切的事情經過。
她寄生的這個宿主名字叫紀萱,和那個大色狼是叔侄關係。
這個小妮子呢,脾氣爆烈有如炸藥,大概是貴族的女兒,從小被寵壞,自己也常常被她出奇不意的舉動嚇到,可是她那椎心刺骨的痛苦感受卻讓她深深同情。
怎麼會去愛上自己的叔叔呢?她無法想像。
而大色狼在這裡的身份大概是個王爺,不過二人長相雖然相同,在個性上卻截然不同。
這個王爺看起來,給人一種端莊、溫和、閑雅的感覺,舉手投足中蘊藏著氣度高華的貴族風範,不像大色狼那種狂妄霸道的舉止行為。
她伸出手摸了摸紀萱的臉,她有一張艷麗不可方物的臉,一雙佔去三分之一臉大小的一翳水雙瞳,似是會勾人魂魄、攝人心神,再加上唇如牡丹、鼻如懸膽,魅力凡人無法擋。
照理說這樣一張臉會讓女人嫉妒、討厭,可是成芷卻覺得她好可愛,像天使一樣;而且她還覺得……好懷念,像是對故人般的懷念,這二種感覺使她好想能常常看到她的臉。但偏偏這妮子不愛照鏡子,她只好趁她睡著之後,佔據她的身體,爬起來猛照鐃子過癮。
說到佔據身體這件事,成芷還明白一個道理,她雖然可以借用身體,卻無法改變任何事情。她曾試著在半夜起床磨墨寫字,想和紀萱對話,可是第二天紀萱醒來,所有的字都不見了,連試幾次,她就放棄了。
她真的只能當一名觀眾,看著紀萱行動、感受著她的七情六慾,卻完全無法改變歷史或改變任何事情。
那麼,自己為什麼要來這一遭?她和紀萱到底有什麼關係呢?
她還真想不明白!
第三章
秋水山房內。
紀萱散亂著一頭烏黑如絲的秀髮,坐在書房的炕床上,呆楞楞的對著窗外的萬紫千紅,動也不動。
桌上放著早已涼透的食物,連冷茶也一口未動。
她覺得自己好像只留一具空殼坐在這裡。
其實在經過長久以來不斷的拒絕,她早該不會再難過,可是她的魂魄還是在那句「全是妳自作多情」裡飛散湮滅,不復存在。
好狠……他這樣冷冷的一句話,就否定她全部的感情。
為什麼自己要這樣痛苦?是不甘心嗎?不甘心又能怎樣?感情是兩相情願,既然那廂不接受自己的感情,那就作罷吧!
自己痛苦到連茶水都喝不下,是不值得的!
就算自己用托盤把命奉上,他也會不屑一顧……
她冷笑,心卻還是像被利刃挖個洞,正鮮血直流的悸痛著。
就此死心吧!唯有死心,自己才有活命的機會。
只是這樣沒有心的活下去,好空洞……這樣的人生有什麼用?
門外響起一陣喊聲,「恭王爺駕到!」
她悚然一驚,阿瑪來了!
趕緊下炕桌,雙手在頭上亂抓,拉拉身上的……糟了,自己穿的是漢人二截式的衣褲,怎麼辦?來不及換了!
書房的門被人左右推開,恭王爺大步的跨了進來。
身材高大的王爺一身居家服飾,穿著暗金色的袍子,外頭罩著黑緞團龍暗花的馬褂,頭上戴著頂軟皮圓帽。
他表情嚴肅的看著正在行抹鬢禮的女兒,雖然手上沒有慣常使用的手網,她還是恭恭敬敬的行禮。
「阿瑪吉祥!」
王爺皺著眉頭把她上下梭巡一遍,轉身朝門外的大隊人馬發話,「準備一桌膳食,其餘人等全撤下,一個半時辰後再回來接本王,關門。」
外頭人馬齊口一致喊「喳」後退下,還拉上房門。
紀萱跑上前去抱住他,「阿瑪……」眼淚不自覺的奪眶而出,滿腹委屈這時才得以宣洩出來。
「唉!唉!我的乖女兒,妳看妳這成什麼體統?頭髮不梳理,還穿著漢民服飾……妳……瞧瞧妳那可愛的小腳板髒成什麼模樣?妳是要叫阿瑪更加愧對妳死去的額娘嗎?太不成話了!」
紀萱眼淚直流,猛在他懷裡擦贈。「阿瑪您離家好久,為什麼這樣久,我好想您……」
恭王爺慈愛的拍拍她的肩膀。「阿瑪事忙,宮裡又正值多事之秋,我走不開,才會耽擱這麼多天。可是,瞧瞧,我不在家幾日,回到府裡全變了樣。妳大哥說妳私自搬來這秋水山房,阿瑪要看妳,還要在自家王府裡乘軟轎走上半天,妳這是在做什麼?」